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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借酒

  看到项怀山的脸色变化后,李长青意识到他又讲错话了,默默地住了嘴。

  项怀山毕竟怀里还揣着李长青赊给的药,而且对方又是长辈。

  所以他只是脸色僵了一下后,便又调整过来:

  “李叔,这不可能。我晓得李叔讲话就这样,向来无心,不是故意讲这些话难为我,但麻烦您以后还是少讲吧。”

  “唉,怀山你跟你娘明明性格差那么多,怎么在这个倔字上就一模一样呢?”

  李长青叹了一声。

  当初他跟项彦先一起学医,两人相识。

  后头项彦先娶的是他们李垄屋的女,他也算是从中搭了一点线,两人就更为相熟交好。

  只是他也没有料到,屋场上那个有些泼辣的姐,在生了儿子后,不知为何,竟将项彦先逼迫到逃家,跑去市里入了赘。

  再之后世道乱,他被南边的队伍强拉了去当差。

  后来队伍打散,他被北边来的队伍收编,因为懂医术,当上了军医,算是捡回了命,也重拾了本行。

  退伍返乡之后,又历经了这些年。

  因为早年间和项彦先亲厚,哪怕是在最难捱的那段日子里,他也尝试去和项怀山一家接触过。想让他们去向项彦先求庇护,却没说动那个泼辣的姐。

  虽然那时候,项彦先也不一定过得多好,但他在市里毕竟有个医生身份。

  项怀山如果带着家人去投项彦先,哪怕是用一下他的名字,或许也不至被划成那个出身。

  ……

  李长青叹了口气,在脑中过了下这些年,却突然又回过味来。

  如果项怀山落脸转身就走,他最多就叹一声,不再当回事。

  但今天项怀山两番接话,还改口愿意考虑让儿子学医,让李长青反倒决定再多问一句:

  “怀山,叔讲的话是无心,但不是无理。早年间的事是糊涂账,再分辩无益。伢往后能不能有出息,才是真的。”

  讲完这句话,他也不待项怀山作出任何反应,便抬起手来一挥,自行打断了对话:

  “好,这话我讲到这里为止,讲多了是讨嫌。怀山你自己拿主意就中。早点去老张头那边吧,在我这里也耽误了有一会了。”

  项怀山紧抿嘴唇,“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儿子:

  “良伢,走,去学堂边上一趟。”

  “欸,来了,李嗲嗲再见。”

  边上听着话走神的项永良忙答应着,和李长青打招呼告别,随项爹出门往月山初中那边赶。

  闷声走过几家门口之后,项爹突然开口问起来:

  “良伢,你对李叔刚讲的话怎么看?”

  “爹刚不是和李嗲嗲讲了,等我上完初中再说吗?至于嗲嗲……”

  项永良看了眼项爹脸色,继续低声说道:

  “就算爹愿意去找,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去市里很麻烦吧?连路票都不晓得要怎么打,李嗲嗲也就是这么一讲,我想学医也不是就只有这两条路子,先顺其自然吧。”

  他还是项天歌的时候,倒是听说过市里的老宅在哪里。

  但他现在既没法和项爹解释他怎么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和出身问题,也让他们就算想去市里都根本无法成行。

  项爹听了这话,默默看了项永良两眼。先前李叔说到伢的往后,他确实有一些动摇。

  但现在一想,就算他拉下脸,甚至都没有路子……

  “也是,被李叔这么一通扯,还真给我讲迷糊了,后头再看吧。”

  项爹边说着,边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去初中那边还有些路,先前刘医生讲了半个多钟头,要稍微赶一点了。

  项永良小跑跟上项爹的步伐,父子俩很快赶到张老头家里。

  到张老头家里,看到这位有着通红酒糟鼻的老爷子,见识到这位老爷子胸腹处蒸腾的赤红病气之后。

  项永良这才明白李爷爷所言非虚。

  项爹上前去和这位张老头交涉。

  一听是要来打他酒主意的,还没开口讲两句,张老头就要赶人,根本没得商量的样子。

  项爹只好将李长青的名头抬了出来。

  听讲是老药铺子的李医师介绍来的后,张老头态度转好了些。犹豫一番后,不情不愿地给项爹拿了两瓶散装白酒。

  并反复强调,他这不是卖酒,是借酒。后面拿钱拿票来还他是不认的。拿的是酒,就要原样还他两瓶酒。

  项永良原本还想用一下【望气识症】,看能不能给这位老爷子一点建议的。

  一看他这个样子,便作罢了。

  这老爷子明显和李爷爷有交情,李爷爷都劝不住他喝酒,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讲的话算个屁……

  项爹那边也终于和张老头约定好,打好条子,反复保证还酒,才从他手里拿到这两瓶酒离开。

  项怀山父子带着药和酒往镇医院赶回时,日渐西斜,已经临近医院下班时间。

  病人都看诊完毕,刘医生终于空闲下来。

  他端着掉了漆的搪瓷茶缸,拿了个矮凳,凑到杨支书边上,准备陪他闲唠几句,等过了半个钟头,再看一下他右脚的情况。

  “欸,老杨,我先前忙,还没想许多,现在反应过来不对啊。”

  刘医生坐到杨支书边上,吸溜一口热茶:

  “以你的性格,脚不是真骨折,应该会硬撑着不来医院啊,你今天怎么突然开窍,晓得这样的伤不处理要坏事了?”

  杨支书听这话,一时还没有觉得怎么样。许兴国坐在旁边路坎上听着,倒是先惊出一头冷汗。

  还真给那个良伢讲对了,也幸好怀山性格向来稳妥,不然还真是落不着好。

  杨支书愣了一下,倒先反问起来:

  “我看你不也就是给我掰了一下,绑了一下,没有怎么大搞啊,坏事是什么意思?”

  刘医生撇撇嘴:

  “跟老杨你这样式的是真难讲通……为什么总要强调及时就医,就是因为很多伤病在早期相对好处理,一拖就坏事。”

  “你看起来我先前就随便搞那一下,但你不来搞这一下,或者不听我先前跟你讲的话,是真会跛的。”

  “我再和你强调一遍,我跟你讲的‘不想当瘸子就好好听话’不是在吓你。平时讲讲笑话无所谓,我从不在伤病上头开玩笑的。”

  杨支书沉默了,随后后怕庆幸起来:

  “老刘,今天不是我开窍,是刚一起送我来医院的项怀山讲我要来医院,兴国才硬要送我过来……还真是幸好有他们几个。”

  刘医生听了,感兴趣起来:

  “项怀山?他懂这些?许队长,没听讲过你们套口生产队有村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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