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兴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刘医生，他讲不上是村医，就只是懂得一点点中医，能看点简单毛病。”

　　“哦？祖传下来的？好得很哪，这种情况算常见。恰好我们这边在办赤脚医生培训班。他有基础，又撞到我手里，你俩跟他讲一下，让他来参加一下这个班？”

　　刘医生眼睛一亮，提议起来。

　　“老杨你恰好还算是还了他这个人情，许队长这边，套口生产队后头就能有村医了，我这里也得了学员，三全其美嘛。”

　　许兴国听后十分意动，原先项怀山为了避嫌，都是躲着给项家那边的人看病多，极少帮许家这边的人看，怕被举报。

　　如果能给项怀山转正当村医了，那后头许家这边的人有点小病小痛，就也不用硬撑或是跑到镇上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很重要，他试探着问了出来：

　　“杨支书觉得怎么样？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但项怀山他当初成分评的不好，虽然现在没得早些年那样讲究这个，但赤脚医生培训这个，他能上嘛？”

　　“嗯，这是个实际问题。”

　　杨支书微作沉吟，随后又应承下来：

　　“但如今讲的是‘重在表现’，项怀山同志这些年劳动积极，表现良好，从来没给兴国你惹过麻烦吧？我回头和公社打个招呼，说明情况，可以作为特殊情况推荐。”

　　先前提议这个事情的刘医生却皱起眉头，没有杨支书那样乐观。

　　如果早知道项怀山还有这问题，他就不开口提这个话了。

　　“这个培训班，原则上看中技术能力，不翻老账。但如果出身不好的话，应该还是比较难通过的，老杨你想的稍微有些乐观。”

　　杨支书沉默了一会。

　　就在许兴国怕杨支书为难，准备开口讲算了，先揭过去的时候，杨支书却又坚持起来：

　　“老刘，你的顾虑有道理。但他确实是有救助公社干部的表现，不能因为他帮的是我，我反而还避嫌不给他记功吧？讲不过去，成不成，总应该先试一下。”

　　刘医生看了杨支书一眼：

　　“行吧，还是这个脾气，怪我多嘴讲了这一句。中，只要你能让他过镇上那一关，卫生院这边我去跟胡主任讲。”

　　杨支书很随意地道了声谢，倒是许兴国很是认真地，代暂时还没回来的项怀山向刘医生郑重道谢。

　　三人又闲唠了几句别的事情，差不多快要到半个钟头的时间点的时候，项怀山父子急匆匆地赶回医院。

　　“杨支书，许队长。刘医生也在啊，您忙完了？对不住，我往街上头绕了一下，回来得晚了一点，没有耽误时间吧？”

　　项怀山看杨支书他们三个坐着唠嗑，还以为是在等他回来，连忙开口表示歉意。

　　“没有没有，还没到半个钟头呢。怀山你回来的刚好，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杨支书冲项怀山招招手，示意他凑过些。

　　随后指向刘医生那边，沉声问道：

　　“怀山，我们刚才讲闲话，说起你懂一些中医。刚好刘医生他们那边在办赤脚医生培训班，你跟着学习一段时间，就能担任套口的村医。怎么样，去好好进修一下？”

　　许兴国也一脸期许，看向项怀山。

　　边上的刘医生眼中，倒是隐蔽地浮现出几丝审视色彩。

　　项怀山看着杨支书，呆愣住了。

　　他心下知道，这是杨支书因为先前发生的事，想投桃报李，还他这么大一个机会。

　　“杨支书，我觉得很荣幸，但我家的这个情况……我根本就进不了这个培训班班吧？”

　　杨支书还没开口，刘医生倒是先接话了：

　　“这个培训响应新风气，原则上只看重品格和能力，对出身不好的子弟，重在看其本人的实际表现，所以还是有希望的。”

　　项怀山看向刘医生那边，心下有了些别的计较。刘医生虽然说有希望，但希望有多大并不清楚，而且还非常麻烦。

　　但机会难得，他也不想就这样白白放弃，瞥了一眼边上的项永良后，他斟酌着用词慢慢答道：

　　“我很感激刘医生还有杨支书，但让我去参加这个培训班的事还是算了。一来设法让我去，是个麻烦又有风险的事。”

　　“二来我年纪也大了，也不定能学出来，又是家里唯一的壮劳力，就算不是农忙期间，我也基本脱不开身。”

　　许兴国听了前面一句话，还张嘴准备劝一两句，听了后面那句话，又把劝说憋了回去。

　　杨支书却看到了项怀山讲话之前，瞥一眼项永良的小动作。

　　他也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其父边上的项永良，想起其先前的表现。要真细计较起来，还确实是这孩子最早过来帮他。

　　听出了项怀山言外之意的杨支书便没有相劝，而是指向项永良，跟刘医生商量起来：

　　“讲真我能及时来就医，还是多亏良伢。是他先跟我讲扭了脚不能硬撑，帮我把脚从田泥陷坑里扒出来，又让他爹来给我看。”

　　“老刘，你们这个培训班有年龄要求不？十五六岁的伢能不能去学？”

　　刘医生一怔，看了项永良一眼：

　　“哦？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不错。但赤脚医生培训班不是培养伢的，是针对有一定的行医经验，却没有接受过系统、科学的卫生知识相关教育的乡医的。”

　　听了刘医生这话，项怀山眼神黯淡下去，这就没有办法了，他自身是真不好去这个培训班，也确实没有时间……

　　杨支书也低头沉默思索的时候，项永良却突然插话了：

　　“刘伯伯，我现在在月山初中读书，听说学堂里是有红医班的。我确实很想学医，我这个情况，有可能进红医班学习吗？”

　　刘医生闻言，脸上浮现一丝讶异，随后转化为欣赏：

　　“红医班？你这伢消息倒是灵通。不错，那是镇公社和卫生院联合在中学办的初级卫生员培训班，用放假课余时间教学，教的是基础的医疗知识，结业就是预备的赤脚医生。”

　　“这想法倒是可行，学生伢加入红医班，不像赤脚医生培训这样严肃。恰好这红医班就是由我们医院的护士医生轮流去上课。”

　　“这样，老杨写两份推荐信，伢回学堂上课后拿一份去初中给班主任，我拿一份去给胡主任，这事应该就成了。”

　　杨支书也一拍手：

　　“欸，老刘，这个好，麻烦你费心。中，我回去就写推荐信。我这脚不是还要复诊，过来换药吗，到时候就带给你。”

　　“中。”刘医生点头应下。

　　项怀山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忙不迭拉着项永良给刘医生和杨支书道谢。

　　边上的许兴国也高兴起来，就算要再多等两年，也起码有了个盼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