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草
“嗐!前哥有的时候就是一点小事讲的严重!哪有什么什么鼻塞?就一点点不通气!昨日去帮我爹挖了半天地,出了点汗就全好了,你胜哥没得那么弱不禁风的,放心——”
项永良被项永胜这话说的呆了一下,看来人与人的体质确实是不能一概而论。
两人到螺蛳滩下,项永胜打草的动作大开大合,一边讲着昨日项永前办的事,一边割草也比项永良快得多。
不一会儿便割了三大捆草,项永良的簸箕也塞得满满当当。
这雨天的草可比晴天时要稍重一些,项永胜捆的草捆还格外的大。项永良挽着簸箕提一捆草,在泥泞的田间小路上,跟上项永胜的步伐都有些艰难。
项永胜在前头走,嘴里还在跟项永良念叨着:
“……前哥昨日算是把整个项家大组都调动了,讲话是真特娘的牛。几句话,就让些哥都愿意信他。听我爹昨夜回来讲的,还真给他把事办成了!”
“呃,那是!前哥当然厉害,不然能带着我几个上山下河,从来都不吃亏。”
听着项永良应话,项永胜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注意到项永良走的有些慢。
犹豫了一下,他没有开口要帮项永良拿草。因为以他的性格,他觉得要是别人跟他开这个口,他爬也要自己把草带回家,便只是将走路的速度放缓了些。
项永良在后头跟的没有那么吃力了,才稍微松一口气。
却看到前头走的项永胜突然“耶嘿”了一声,抬腿一脚将一个黑布隆冬的圆东西从田坎上踢飞了出去。
等到它落到边上还未耕的田里,项永良才看清,这是他最近一直寻而不得的团鱼……
项永胜和抓团鱼的相性似乎极佳啊,上次也是项永胜提议来捞虾,得了一个团鱼,这次打个草回家,他都能在田坎上撞见爬上来的团鱼。
虽然说团鱼本就有“春天发水走上滩”的说法,但这还是有些玄乎了。
“唉,胜哥,你别把团鱼踢走啊,抓住它!”项永良嚷起来。
项永胜愣了一下,大概是想起项永良上次带回去的那个团鱼,偏头看了项永良一眼,便放下草,提着打草镰踏进田里。
这会子倒春寒,醒的早的团鱼虽然已经能勉强觅食,但整体还是僵硬笨拙得很。
团鱼被项永胜踢到田里时,翻了个面,肚子朝上。
等到项永胜再走到它跟前,它都还没翻过身来。
打草镰挥出,镰尖极为精准地扎穿团鱼试图辅助翻身伸长的头。
项永胜提着镰,勾着死去的团鱼从田里上来。
“良子,怀山叔还要谋这个东西?不是三天前才搞得一个嘛?”
“胜哥,对不住。三天前老弟算是忽悠了你一下,这东西是拿回去吃的。”
项永良有些尴尬地笑笑:
“我知道这东西怎么弄来吃,但当时还一个人都没有讲服,所以才诳你讲是我爹要用的。”
“那天拿回去之后,我便说服我妹,将它用煨罐炖上。我家吃过之后,现在我爹准我搞这个来吃。昨天早上我去找前哥和胜哥,没碰上胜哥,便先告诉了前哥。”
“这团鱼我现在教胜哥怎么弄,你信我,好吃的,前哥都信我准备搞了。你现在先把血放掉,内脏和肚子里的油也都掏了,回去弄点热水,将它背上裙边的黑膜泡一下刮掉,加点姜就能煨来吃。”
项永胜听了项永良的话,却一脸茫然:
“良子,这不是我不信你。这东西,我奶奶还有我娘都明确讲过不能吃的,我这拿回去,娟子肯定会告状……”
“能不能吃先不论,我爹那脾气,先一顿打是跑不了,打完能不能吃到嘴里还两说呢……你和前哥先说是对的,前哥要是先整出来吃了,我估计还有那么点希望跟着试试。”
“现在嘛,我还是不讨打的好。良子你知道怎么弄,那你就先拿回去呗。咋的,还跟我客气啊?上次还挺谨慎,放心,胜哥不会乱说出去的。”
说着项永胜便将团鱼搁到田坎上,用打草镰将团鱼的头斩了下来,甩掉腥臭的血,问起来:
“这团鱼要怎么去内脏?油又在哪里?”
“我来给胜哥弄一遍示范一下吧,胜哥,这个怎么说也是肉啊,你真的不拿回去试一下吗?”
项永良将簸箕和草放下,从项永胜手中接过团鱼,开始用打草镰处理,再问了一句。
项永胜一摆手:
“我先看看怎么弄,这东西等耕田的时候肯定大把的有,天暖起来更是到处都是,也不缺这一个。”
“还是等后头和前哥一块弄保稳,我猜前哥肯定也是这个想法。我俩一块搞的话,万一我爹还是要揍我,有前哥一块顶缸,我爹下手也会轻不少。”
项永良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用镰刃将团鱼腹部剖开,掏掉内脏,刮掉过了一冬后已经剩余不多的油脂,在田沟里将它清洗干净。
“胜哥,那我就将它拿回去了。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来我家,先尝尝味道,再去弄的时候心里更有底。”
项永胜看项永良处理内脏啥的弄得很利落,心底最后得那点嘀咕本来就消散了。
听到项永良这话,他连忙摇头拒绝:
“这春上哪家都少吃,我这时候去你家蹭饭,我爹还不给我腿打断?没事,良子我信你,下次再逮到了,我就找前哥一块弄来吃。”
说着他还撇撇嘴:
“我就说,老人家的话也不能全信的,哪有那么多这不能吃那不能吃,都是他们不会弄,没胆子试!这要是成了,以后大家伙桌上就能多个肉菜,良子大功一件啊。”
项永良忙止住项永胜话头:
“别,胜哥。我只打算偷偷和前哥胜哥讲,这法子不能从我口里传出去的。初中齐老师是下乡知青,他当初弄些野味吃还被通报批评呢。我哪能带这个头,胜哥懂的吧?”
项永胜愣了一下,那一点点兴奋散去,拍拍项永良的肩膀:
“嗯,胜哥晓得,良子确实谨慎。但现在已经比早些年好多了,后头只会更好。”
“胜哥说得对,不讲这个。胜哥可以吃了饭后来我家,我给胜哥留点尝下,这育林伯总不至于还能晓得,要揍胜哥吧。”
项永良又出了个新主意,这只团鱼和上回那个不一样,是项永胜发现的,怎么也该让项永胜尝尝,后面他再尝试自行去弄的时候,也更有胆量一点。
项永胜不是拧巴扭捏的性子,这都来回讲了好几遍了,他便没有再拒绝,答应下来:
“中,良子这非要我试一下,我还真很有点好奇了。看你这样子,难不成还真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