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 1696年深秋，东境王室纺织坊的晨雾里突然多了股焦糊味。当工匠们冲进仓库时，三堆刚织好的粗布已燃成黑灰，木架上还留着半根浸油的麻绳——这是半月内第三起工坊纵火案，前两次分别发生在圣城军械厂和银鹰湾铁矿，现场都没留下明确线索，只在灰烬里找到过几块不属于本地的船用木板。
“摄政大人，查遍了工坊所有雇工，都没发现可疑人员。”马科斯单膝跪在摄政寝宫的地毯上，手里捧着那半根麻绳，“但这绳子的油脂里掺了远洋联盟国特有的龙涎香，和多年前铁锚港之战时他们用的引火物一模一样！”
卡塔利娜正抱着两岁的莱奥喂辅食，闻言指尖一顿，米糊滴落在丝绒裙摆上也浑然不觉。她接过麻绳，凑近鼻尖轻嗅——那股清苦中带着甜腻的香气，确实是远洋联盟国贵族常用的香料，寻常百姓根本接触不到。“远洋还没死心。”她将莱奥交给乳母，走到墙上的疆域图前，指尖重重按在“铁锚港”的标记上，“他们输了战争，又被剥夺了殖民地，现在想靠破坏生产搅乱我们的根基。”
阿莱桑德罗捧着财政报表赶来，脸色凝重：“纺织坊烧毁的粗布本要发往新埃雷拉殖民地，现在缺口只能从库存调拨；军械厂的火炮零件被窃，导致下月的边防补给要推迟——再这么下去，不仅殖民地会动荡，本土的工坊工人也可能因停工失业。”
“但没有直接证据，我们不能贸然质问远洋。”卡塔利娜的目光扫过报表上“工坊停工损失五百金币”的条目，眼神冷了下来，“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派间谍暗中动手。传召塞巴斯蒂安和托马修士，立刻议事。”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赶到摄政寝宫。塞巴斯蒂安刚坐下，就从袖中掏出一份铸币厂的出入记录：“老臣查了最近三个月的外来人员登记，发现有个叫‘埃尔南’的远洋商人，每月都以‘采购纺织品’为由进出东境，每次都住在纺织坊附近的客栈，形迹十分可疑。”托马修士也补充道：“金鹰堡的教会学校里，有个新来的‘游学神父’，总向学生打听矿场的运输路线，口音和远洋人很像。”
卡塔利娜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突然开口：“我们要建三个新机构。”她起身走到地图旁，用炭笔圈出三个位置：“第一，在王宫设立‘王室情报署’，对外挂靠在外交事务名下，由托马修士的学生——曾在远洋做过传教士的胡安负责，主要收集远洋及周边国家的动向，重点盯紧埃尔南这类商人；第二，在都城、东境、圣城分设‘治安巡检司’，专门负责对内反间谍，由马科斯的旧部里最沉稳的迪亚哥担任代理司长，我挂名总司长，但所有事务由他全权处理；第三，成立‘外交事务局’，由阿莱桑德罗兼任局长，负责与北境、东方及远洋的官方往来，既传递消息，也暗中核实情报。”
她顿了顿，将一份名单推到三人面前：“迪亚哥的巡检司可以从王室卫队里挑选两百名老兵，他们熟悉各地情况，又绝对忠诚；胡安的情报署要发展‘线人’——远洋在瓦莱里亚的商人、传教士，甚至殖民地的土著首领，都可以成为消息来源，经费从王室银行专项拨款；阿莱桑德罗的外交局要在北境银鹰宫和东方奥古斯都港设立常驻使节，既维持联盟关系，也帮情报署传递信息。”
迪亚哥接到任命时，正在纺织坊勘察纵火现场。他立刻挑选老兵组建巡检司，将人员分成“工坊守卫”“户籍核查”“线索追踪”三队，自己则带着追踪队直奔东境客栈——埃尔南刚以“货物未到”为由推迟离境，此刻正在房间里烧毁信件。
“不许动！”迪亚哥踹开房门时，埃尔南手里还攥着半截带火的信纸，上面隐约能看到“破坏军械”“延迟补给”的字样。可不等迪亚哥追问，埃尔南突然咬碎藏在假牙里的毒药，当场气绝。搜遍房间，只找到一本记录着瓦莱里亚工坊位置的小册子，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远洋官方的证据。
“还是差一步。”迪亚哥拿着小册子返回都城，向卡塔利娜请罪。卡塔利娜却摇了摇头，指着册子上标注的“圣城粮仓”位置：“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巡检司立刻加强粮仓守卫，同时放出消息，说粮仓要提前转运粮食——引他们动手。”
三日后，果然有两个伪装成搬运工的人试图潜入粮仓纵火，被埋伏的巡检司士兵当场抓获。审讯时，两人承认是受远洋商人指使，却坚称“是私人恩怨，与远洋政府无关”。迪亚哥按卡塔利娜的吩咐，没有公开处决，只将两人流放边地，对外宣称“因偷窃粮食被惩处”。
与此同时，胡安的情报署也传来消息：那个“游学神父”确实是远洋派来的间谍，已通过学生摸清了金鹰堡橡胶的运输路线，正准备联络海盗拦截船队。卡塔利娜立刻让阿莱桑德罗通过外交局给远洋送去照会，措辞严厉却不指名道姓：“若再有‘不明人员’破坏瓦莱里亚生产，将暂停与远洋的所有商品交易。”
远洋的回复很快送来，语气傲慢却透着心虚，只说“会调查商人行为”，绝口不提间谍之事。卡塔利娜看着回信，对阿莱桑德罗说：“他们怕我们断了贸易，又不肯承认间谍行为——这正好说明我们的情报和外交策略起作用了。”
当天下午，卡塔利娜亲自视察新成立的三个机构。情报署的胡安正在整理线人传来的消息，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远洋的商船动向；巡检司的迪亚哥在训练士兵识别间谍的技巧，沙盘上模拟着工坊、矿场的防御方案；外交局的阿莱桑德罗则在起草给北境的信函，希望共同警惕远洋的异动。
莱奥被乳母抱来探望，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情报署的地图卷轴。卡塔利娜抱起儿子，指着地图上的远洋疆域：“莱奥，记住，守护王国不仅要靠刀剑，还要靠眼睛和舌头——眼睛看得到暗处的敌人，舌头能化解明面上的危机。”
夕阳透过王宫的彩绘玻璃，照在三个机构的印章上——情报署的“鹰眼”、巡检司的“盾牌”、外交局的“橄榄枝”，在光线下交相辉映。卡塔利娜知道，这只是开始，远洋的间谍不会善罢甘休，未来还会有更多暗战。但只要情报、反间谍、外交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瓦莱里亚就能在明枪暗箭中站稳脚跟，守护好这片用鲜血和智慧换来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