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峡谷的雨总带着铁锈味，豆大的雨点砸在青铜炮管上，溅起的水花混着熔金火药特有的腥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卡塔利娜勒住缰绳，看着前方蜿蜒的山道——峡谷两侧的岩壁布满青苔，脚下的碎石路被雨水泡得松软，每走一步都可能引发滑坡。她刚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远处就传来一阵轰鸣，泥石流裹挟着断木与石块，像巨兽般从山坡上冲下来，直扑队伍中段的火药车。

　　“护住火药！”流民士兵迪亚哥的吼声穿透雨幕。他是去年从东境洪灾里招来的兵，脸上还留着被洪水冲刮的疤痕，此刻却像疯了般扑向摇晃的火药车。熔金火药罐用厚陶封装，罐口裹着浸蜡麻布，可泥石流的冲击力太大，好几罐火药滚落在地，陶片碎裂的瞬间，淡黄色的药粉撒在泥水里，散发出刺鼻的腥味——那是熔金火药的核心成分，遇水虽不会立刻爆炸，却会因受潮结块，失去原有的威力。

　　迪亚哥扑在最前面，伸手抱住滚落的火药罐。陶罐边缘的碎瓷划破他的手臂，鲜血混着雨水滴在药粉上，他却像没察觉般，把罐子紧紧护在怀里，后背抵住冲来的断木。“快搬！这东西见火就炸！”他对着周围的士兵喊，声音因用力而沙哑。其他士兵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前，有的用盾牌挡住碎石，有的小心翼翼地把完好的火药罐搬到高处。等卡塔利娜带着卫队赶过来时，迪亚哥怀里还抱着两罐火药，手臂上的伤口渗着血，却死死盯着地上的药粉，生怕有人不小心点燃火星。

　　“先处理伤口。”卡塔利娜递过干净的麻布，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火药罐上——熔金火药的烈性她比谁都清楚，刚才若不是迪亚哥反应快，一旦火药被泥石流掩埋，或是遇到火星引发爆炸，整个队伍的军火储备都会毁于一旦。迪亚哥却摇头，把麻布塞进怀里，弯腰捡起地上的陶片：“先把火药收好，这东西比我的命金贵。”

　　雨势渐小时，队伍在峡谷中段的石洞里暂歇。卡塔利娜刚让军需官清点火药损耗，猎犬“锐爪”突然对着运输队的方向狂吠——那是她从北境带回的银狼犬，鼻子比普通猎犬灵敏十倍，曾多次在战场预警危险。它挣着铁链，朝一个裹着深色头巾的运输队员扑去，獠牙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拦住它！”卡塔利娜喝止，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个队员——对方的头巾边缘绣着新月图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皮囊，神色慌张。她想起密探之前的汇报：新月教早年内部因教义分歧分裂为两派，哈卡派主张用激进手段夺回圣城，曾多次派人骚扰联军运输队；沙菲派则倾向与三国联盟合作，认为应优先解决扎法尔人的威胁。眼前这人，十有八九是哈卡派的间谍。

　　锐爪的吠声越来越凶，突然挣脱铁链，扑向那人间的皮囊。皮囊被撕破的瞬间，易燃的硫磺粉末撒落在地，还滚出几枚裹着油脂的火折子——显然是想趁夜潜入炮营，在石衬炮管里填充易燃物，等明日行军时借颠簸引发爆炸。“拿下他！”卡塔利娜的剑瞬间出鞘，卫队士兵一拥而上，将间谍按在地上。

　　一审问才知，这间谍是哈卡派安插在运输队的眼线，负责配合峡谷深处的情报据点，里应外合破坏联军军火。卡塔利娜当即决定顺藤摸瓜，让迪亚哥带着一队士兵，伪装成运输队员，跟着间谍的指引前往据点。深夜的峡谷里，火把的光在岩壁间晃动，当他们摸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时，正撞见据点里的哈卡派信徒在抄写联军的行军路线。“动手！”迪亚哥一声令下，士兵们冲进去，没费多少功夫就控制了局面，搜出的情报里，还藏着哈卡派与扎法尔人勾结的密信。

　　回到石洞时，天已微亮。卡塔利娜刚想查看缴获的密信，就看见阿莱桑德罗端着温水走过来，脸色带着担忧：“刚才在帐外，我看见你呕吐了。”他递过手帕，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南疆的气候本就潮湿，你又日夜操劳……”

　　“没什么。”卡塔利娜打断他，目光落在帐内悬挂的星图上——那是阿莱桑德罗亲手绘制的，标注着从南疆峡谷到圣城的星象轨迹。她伸手按住小腹，深夜的呕吐感还在喉咙里残留，可眼里却没丝毫软弱：“等拿下圣城，这些病痛，都会成为埃雷拉家族的勋章。”

　　阿莱桑德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的眼神制止。帐外传来士兵们整理装备的声响，迪亚哥正带着人检查修复后的火药车，猎犬锐爪趴在炮管旁，警惕地盯着峡谷深处。卡塔利娜拿起星图，指尖划过“圣城”的标记，轻声道：“走吧，我们耽误不起。”

　　雨不知何时停了，晨光透过峡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铠甲上，泛着冷光。阿莱桑德罗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明白——这位摄政的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止是自己的安危，还有整个瓦莱里亚的未来，以及那场近在眼前的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