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经济司的议事厅里,气氛比前几日更显凝重。壁炉里的炭火虽仍在燃烧,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阿莱桑德罗将三张泛黄的纸张平铺在长桌上,每张纸上都用炭笔写着一个关键事件:“胡安・佩德罗自杀案账本失踪”“跟踪托雷斯遭马尔科阻拦”“卡洛斯粮库批文延迟”。桌旁,埃利亚斯、莱奥和费德里科围坐在一起,面前分别放着空白的羊皮纸和羽毛笔,显然是为梳理线索做足了准备。
“假消息测试落空,佩德罗和马科斯的嫌疑已经排除,”阿莱桑德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三人,“现在我们必须重新审视之前的所有环节,找出被忽略的漏洞。从今天起,我们启动‘泄密节点回溯’,每个人都有明确分工。”他指向埃利亚斯,“埃利亚斯,你负责梳理每个事件的时间线,精确到具体日期、时辰,以及事件发生前后我们的行动轨迹,不能有任何模糊之处。”
埃利亚斯点头应下,立刻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时间线梳理”四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阿莱桑德罗又看向莱奥:“莱奥,你负责记录每个事件发生时,议事厅、书房等关键场所的‘在场人员’,包括我们自己、文书,还有……府里的侍女、杂役,任何有可能出现在附近的人都要记下来,哪怕只是短暂停留。”
“连侍女和杂役都要记?”莱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内鬼可能不是我们之前锁定的‘核心圈层’,而是这些看似无关的人?”阿莱桑德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前,任何人都不能排除嫌疑。”最后,他看向费德里科:“费德里科,你负责核对每个事件涉及的案卷、函件的‘接触记录’,包括谁经手过、谁查看过、是否有过暂存,尤其是那些没有登记在案的临时接触。”
费德里科应道:“放心,工坊管理局和经济司的案卷都有存档,我会逐一核对,哪怕是一张草稿纸的流向,也会查清楚。”
分工明确后,三人立刻投入工作。埃利亚斯对着之前的调查记录,一点点梳理时间线:“胡安・佩德罗自杀案账本失踪,发生在一个月前的 17日,我们是 15日确定要查胡安与路易斯的关联,16日整理好相关案卷,计划 18日出发去东境,结果 17日就传来账本被烧的消息……”他一边说,一边在羊皮纸上写下日期和对应的行动,每个时间节点都用圈标记出来,清晰明了。
莱奥则翻出之前暗哨提交的监控记录,以及府里侍女的工作排班簿——那是他特意从管家那里借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侍女每天的工作内容和负责区域。“15日我们在议事厅讨论查商人案时,当班的侍女是露西亚和克拉拉,”莱奥指着排班簿上的记录,“露西亚负责送午后茶,克拉拉负责打扫,两人都曾进入过议事厅。”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当时我们都以为她们只是例行工作,没在意。”
费德里科则去了经济司的案卷库,抱着一堆与三个事件相关的案卷回来。“‘商人案’的案卷,15日讨论后暂时放在议事厅的角落,没有立刻归档,”他翻着案卷的借阅记录,“16日上午,我去取过一次,核对里面的商户名单,之后又放回了原位,直到 17日出发前才正式归档——也就是说,这期间案卷在议事厅放了将近一天半。”
随着三人的梳理,第一个事件的细节逐渐清晰。阿莱桑德罗看着埃利亚斯的时间线、莱奥的在场人员记录和费德里科的案卷接触记录,手指在“露西亚”这个名字上停住:“15日讨论时,露西亚送过午后茶?她在议事厅待了多久?”莱奥立刻翻看暗哨当时的记录——那时暗哨主要监控的是佩德罗和马科斯,顺带记录了议事厅的人员进出:“暗哨写着‘侍女露西亚于未时三刻进入议事厅,送茶后于未时三刻五分离开,停留约五分钟’。”
“停留五分钟?”阿莱桑德罗皱起眉,“送茶通常用不了这么久,她有没有靠近过放案卷的角落?”莱奥摇了摇头:“暗哨的记录里没提,当时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异常。”就在这时,费德里科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布巾:“对了,16日我去取案卷时,发现案卷最上面的一页边缘,有一点淡褐色的痕迹,当时以为是茶水渍,没在意,现在想想……”他展开布巾,上面果然有一块浅浅的褐色印记,“这是我当时擦案卷时用的布巾,痕迹和茶盘边缘的颜色很像。”
埃利亚斯立刻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布巾上的痕迹:“如果案卷上有茶水渍,会不会是露西亚送茶时不小心洒上去的?那样的话,她就有机会接触到案卷,甚至看到里面的内容。”莱奥也补充道:“我刚才翻看侍女工作簿,发现露西亚 16日的工作记录里,有‘整理议事厅桌面’这一项——也就是说,她当天不仅送过茶,还整理过桌面,完全有机会接触到放在角落的案卷。”
第一个事件的回溯,让露西亚这个原本被忽略的侍女,第一次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但阿莱桑德罗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示意继续回溯第二个事件:“跟踪托雷斯遭马尔科阻拦,发生在两周前的 5日,我们是 4日晚上在议事厅确定次日的跟踪路线,画了草图,结果 5日上午刚出发,就被马尔科拦住了。”
埃利亚斯迅速梳理出时间线:“4日戌时,我们在议事厅讨论跟踪路线,莱奥画了一张简易的路线图,放在桌上;戌时三刻讨论结束,路线图没有收起来,计划次日清晨出发前再确认;5日卯时,我们出发去东境,途中在市集附近被马尔科阻拦。”莱奥则翻出当时的在场人员记录:“4日晚上讨论时,议事厅的门因为通风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当班的侍女还是露西亚,她在戌时一刻送过一次水,停留了约一分钟,之后就离开了。”
“门没关严,露西亚送水时,有没有可能从缝隙里看到桌上的路线图?”阿莱桑德罗问道。莱奥回忆道:“当时路线图放在桌子中间,从门口的角度,只要稍微探头,就能看到。而且我记得,露西亚离开时,手里的托盘上除了水杯,还多了一张擦拭桌面的布——她可能借着擦桌子的机会,靠近过路线图。”埃利亚斯也补充道:“马尔科阻拦我们时,说的是‘听说你们要去托雷斯宅邸附近’,他知道我们的具体目的地,显然是有人提前泄露了路线。”
第二个事件的回溯,再次指向了露西亚。而第三个事件“粮库批文延迟”的回溯,更是让她的嫌疑加重。埃利亚斯梳理时间线:“一周前的 12日上午,您在书房确定批文往返时间,计划 13日送批文去东境,15日收到回复,结果批文 16日才到,延迟了三天,卡洛斯粮库趁机把陈粮换成了新粮。”
费德里科核对案卷接触记录:“批文草稿是 12日上午您在书房写的,写完后放在桌上,没有立刻交给文书,计划下午再修改完善。下午您去工坊管理局开会,书房没有锁门。”莱奥则找到了卡塔利娜的证词——他上午特意去问过摄政夫人:“卡塔利娜夫人说,12日下午,她让露西亚去书房取过披肩,露西亚在书房待了约两分钟。”
阿莱桑德罗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桌子:“对了!12日晚上我回书房修改批文时,发现草稿的位置和我上午放的不一样——原本是左上角对齐,后来变成了居中摆放,当时我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现在想想,书房的窗户当天是关着的,不可能有风!”他看向三人,语气严肃,“露西亚去取披肩时,很可能看到了桌上的批文草稿,甚至移动过草稿,记住了批文往返的时间,然后泄露给了卡洛斯粮库。”
三个事件的回溯结束后,莱奥将所有与露西亚相关的记录汇总在一起,写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商人案案卷有茶水渍,露西亚送茶并整理过桌面;跟踪路线图讨论时,露西亚送水且门未关严,她有机会看到;批文草稿位置移动,露西亚曾进入书房取披肩。每次泄密事件发生前,她都在关键场所出现过,且有接触核心信息的机会。”
埃利亚斯也点头:“这绝对不是巧合。之前我们忽略她,是因为觉得侍女没有接触核心计划的权限,但现在看来,她利用工作便利,完全有机会获取信息并泄露出去。”费德里科则补充道:“我刚才查了露西亚的背景,她是三年前来到摄政府的,据说老家在东境渔村——而东境渔村的管理者若昂,和托雷斯、卡洛斯都有往来,这很可能是她的关联点。”
阿莱桑德罗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里充满了谨慎:“虽然线索都指向露西亚,但我们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看到她传递消息,没有找到她与东境贪腐集团的通信,不能仅凭‘在场’和‘巧合’就定她的罪。”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们必须把她纳入调查范围。莱奥,你安排之前跟踪马科斯的暗哨‘夜莺’,从今天起,专职监控露西亚的行踪,重点关注她是否去驿站、是否与陌生人接触、是否有异常的通信行为,记住,一定要隐蔽,不能让她察觉。”
莱奥立刻应下:“放心,夜莺经验丰富,不会暴露。”阿莱桑德罗又看向费德里科:“你继续查露西亚的背景,尤其是她和东境渔村的联系,以及她这三年在摄政府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费德里科点头:“我会尽快查清。”
最后,阿莱桑德罗看向埃利亚斯:“你暂时留在都城,协助我们监控露西亚,东境那边先让暗哨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埃利亚斯应道:“好。”
议事厅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只有桌上的油灯还亮着,映照着三人脸上凝重的神情。莱奥将汇总好的露西亚相关记录叠好,递给阿莱桑德罗:“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我觉得,露西亚就是我们要找的内鬼。”阿莱桑德罗接过记录,仔细看了一遍,缓缓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她是目前最大的嫌疑对象。接下来的监控,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将记录收好,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各自行动,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三人也跟着站起身,陆续走出议事厅。走廊里,油灯的光影忽明忽暗,映照着他们的身影。此刻,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追查内鬼的行动,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而那个看似平凡的侍女露西亚,究竟是不是隐藏在暗处的泄密者,很快就会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