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 1673年冬,选举结果公布的那天,卡塔利娜正站在南部“囚风岛”的灯塔顶端。这座扼守南疆咽喉的岛屿,是瓦莱里亚抵御外海势力的第一道防线,灯塔的瞭望镜能覆盖方圆百里海域,脚下的炮台更是控制着西陆最繁忙的商船航道——这里从不是被遗忘的角落,而是王国海防的重中之重。她望着革新派议员的船队缓缓驶离,海风吹动披风的弧度里藏着沉稳,手中的调令并非贬谪文书,而是印有皇室暗纹的密令:革新派以“囚风岛需顶尖防务人才镇守”为由,将她从近卫军调往此处,明着是让熟习海岛作战的她加固防线,实则是借这座战略要地,为她避开议会锋芒、暗中统筹全局提供掩护,随行的五十名随从,更是她精心挑选的核心联络官与战术骨干。
“侯爵,革新派怕是没料到,您守着的是整个瓦莱里亚的南大门。”随从里的老兵科尔压低声音,掌心的铜哨泛着冷光——那是遗忘角时期的联络信物,此刻正与囚风岛的海防密符并排放在腰间。卡塔利娜却笑着摇头,目光掠过远处巡弋的己方哨船:“他们只当是把我调离权力中心,却不知囚风岛才是破局的关键。”她从怀中摸出油布包,里面的羊皮纸上,南疆旧部的名单旁多了几处红色标记,正是囚风岛周边的隐蔽补给点与暗礁航道,“这半年,雷蒙把遗忘角旧部转移到南疆边境,北部的瓦勒伯爵、东方的埃布尔男爵也在暗中联络,而这里——”她指尖点向羊皮纸中央的囚风岛,“就是我们集结兵力、接应援军的中枢。”
北境帝国的银鹰宫飘着碎雪,檐角的银鹰雕塑挂着冰棱,寒风卷着雪沫撞在殿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科尔裹紧镶着毛皮的军大衣,手按在胸口——那里藏着两枚信物:一枚是北境银鹰先锋营的旧哨(科林上尉赠予的联络哨),另一枚是卡塔利娜颈间狼牙项链的碎片,链身还留着南疆战场的火药灼痕。
殿内的大理石地面泛着冷光,北境皇帝腓特烈三世坐在鎏金王座上,银白的胡须垂在胸前,指尖摩挲着王座扶手的鹰纹雕刻。他身后站着两名银甲卫士,腰间的佩剑剑柄嵌着红宝石,正是当年黑岩关援军的制式装备。
“瓦莱里亚的使者?”皇帝的声音带着北方特有的低沉,目光扫过科尔递上的狼牙碎片,“卡塔利娜侯爵让你带的,不只是这半块破铁吧?”
科尔挺直脊背,将早已备好的羊皮卷展开——上面是卡塔利娜亲手绘制的王国局势图,红色墨线圈出革新派商人的据点:格雷厄姆的羊毛工坊垄断北境商路,奥尔登的私兵控制东方粮道,议会的“军资市场化”法案早已让底层士兵怨声载道。“陛下,瓦莱里亚正在酝酿一场起义。”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殿内的寂静,“革新派商人用银钱架空国王,用劣质火枪糊弄军队,百姓连麦饼都吃不上,却要看着粮食被运去海外换武器——现在都城的织工、东境的佃农,甚至南疆的扎法尔人,都愿意跟着卡塔利娜侯爵反抗。”
皇帝的手指顿了顿,示意科尔继续。
“侯爵说,北境是瓦莱里亚最可靠的朋友。”科尔从怀中掏出那枚银鹰哨,哨身上的刻痕在烛火下格外清晰,“去年黑岩关之战,若不是北境的青铜炮支援,我们守不住那道隘口。如今我们要对抗的,不只是瓦莱里亚的商人,更是想吞掉西陆的列强——那些商人早已和铁锚商会勾结,等他们彻底掌控瓦莱里亚,下一个目标就是北境的橡胶林和铁矿。”
“放肆!”王座旁的财政大臣突然呵斥,“你们瓦莱里亚的内乱,凭什么扯到北境头上?”
科尔没有退缩,目光转向皇帝:“陛下,您该知道北境的工场主们,最近正频繁与瓦莱里亚革新派通信。他们学着商人的样子,克扣工人的工钱,甚至想让议会削减皇室对银鹰军团的拨款——若让革新派的‘商人掌权’之风刮到北境,您觉得再过十年,银鹰宫的主人,还会是腓特烈家族吗?”
这句话让殿内瞬间安静。皇帝缓缓站起身,走到科尔面前,指尖接过狼牙碎片,指腹抚过上面的凹痕——那是卡塔利娜在南疆挡短铳时留下的痕迹。“去年黑岩关,我见过卡塔利娜侯爵的战术,她是个懂‘守’的人。”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而那些商人,只会‘抢’——抢百姓的粮,抢贵族的权,终有一天会抢皇室的王座。”
他转身对卫士下令:“传我命令,让北海舰队的三艘巡航舰准备就绪,携带五十门青铜炮和两百支改良火枪,三日后随科尔使者南下。告诉舰队指挥官,一切行动听从卡塔利娜侯爵调遣,目标只有一个:阻止瓦莱里亚商人与铁锚商会勾结,守住北境的南大门。”
财政大臣还想劝阻,却被皇帝抬手制止:“北境的安稳,从来不是靠隔岸观火。若瓦莱里亚落入商人手中,我们就是下一个猎物。卡塔利娜侯爵守住瓦莱里亚,就是在帮北境守住皇室的根基。”
科尔单膝跪地,将银鹰哨举过头顶:“侯爵定会记住北境的援手。待起义成功,瓦莱里亚愿与北境签订‘商路互保协议’,所有从南境运往北境的橡胶,只按半价交易。”
皇帝扶起他,将狼牙碎片还给科尔:“告诉卡塔利娜侯爵,银鹰宫的盟约,比任何协议都可靠。若她需要,银鹰军团的骑兵,随时可以越过边境。”
三日后,北境的北海舰队驶离港口,船帆上的银鹰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科尔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手里攥着皇帝赠予的鎏金令牌——凭此令,瓦莱里亚境内的北境商栈,都会为起义军提供粮草。他望着南方的海平面,仿佛能看见卡塔利娜在囚风岛的灯塔上眺望,腰间的狼牙碎片与银鹰哨轻轻碰撞,像在提前奏响盟约的序曲。
而此时的囚风岛,卡塔利娜刚收到科尔送来的信。她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三艘巡航舰、五十门青铜炮”的字样上,指尖抚过信纸末尾的银鹰火漆,突然对托马修士说:“准备一下,我们该去南疆了——有了北境的援军,这场起义,终于能让商人知道,谁才是瓦莱里亚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