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7年冬月，东境下起了第一场雪，气温骤降，莱奥带着几位负责民生物资核验的同事，冒着雪去东境粮库抽检民用平价粮——按规定，每季度都要核验一次粮库的粮食品质与数量，确保民用平价粮的供应。可这次核验，却查出了问题。
莱奥拿着半块麦饼，匆匆赶到埃利亚斯的临时办公点，脸上满是凝重：“埃利亚斯，你尝尝这个，这是从粮库刚领的平价粮，吃着又糙又涩，还带着点陈腐的霉味，根本不是新粮该有的味道。”埃利亚斯接过麦饼，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干涩，咽下去时喉咙里还带着点苦味，与他去年在东境吃的新粮麦饼天差地别。新粮麦饼口感松软，带着淡淡的麦香味，就算凉了也不会这么难咽。
“这分明是陈粮，而且是存放了至少两三年的陈粮。”埃利亚斯放下麦饼，眉头紧锁。莱奥点了点头，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子：“我们问粮库总管卡洛斯，他说‘今年新粮收割晚，暂时用陈粮填补库存，等新粮到了就换’。可现在都冬月了，新粮早在一个月前就该入库了，怎么可能还没到？而且我们问了粮库的保管员，他们说‘最近一直发的是这种粮’，哪是什么‘暂时填补’？”
埃利亚斯立刻决定，与莱奥一起去粮库周边的村落走访。东境的村落大多以种植小麦、玉米为生，村民们每年都会储备一些粮食，可到了冬月，储备粮基本消耗殆尽，只能靠粮库的民用平价粮度日。两人先去了离粮库最近的“麦田村”，刚走进村口，就看到几个村民正围在一起，对着手里的麦饼抱怨。
“这是什么破粮啊，煮出来的粥又硬又散，一点米香都没有。”一个老大娘皱着眉头，把手里的麦饼扔给身边的鸡，鸡啄了两口就走开了。另一个中年男人也附和：“我家孩子吃了这粮蒸的馒头，总说肚子不舒服，昨天还吐了好几次。我去粮库问，他们就说‘今年粮情就这样，爱吃不吃’，这不是欺负人嘛！”
莱奥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村民的抱怨一一记下，又问：“你们买这粮多久了？之前的粮也是这样吗？”一个老大爷叹了口气：“从上个月开始就这样了。之前的粮挺好的，又香又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换成这破粮了。我们问粮库的人，他们就说是‘新粮还没到，暂时用陈粮’，可这都一个月了，新粮怎么还不到？”
两人又走访了周边的几个村落，情况都大同小异——村民们买到的民用平价粮，全是掺了大量陈粮的劣质粮，不仅口感差，还可能影响健康。更可疑的是，粮库门口公示的“新粮入库记录”上，明明写着“已接收新粮六千石”，可实际流通到村民手里的，却连一粒新粮都没有。
埃利亚斯与莱奥当即赶往粮库，找到总管卡洛斯。卡洛斯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身黑色的棉袍，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可眼神里却透着精明。当埃利亚斯问起新粮与陈粮的问题时，他依旧是那套说辞：“新粮确实已经入库了，可还没来得及整理，暂时先用陈粮周转。等整理好了，就给村民们换新粮。”
“新粮入库一个月了，还没整理好？”埃利亚斯追问，“我们想进仓库看看，确认一下新粮的库存。”卡洛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本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棉袍的衣角——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让人忽略，却被一直盯着他的埃利亚斯捕捉得清清楚楚。他顿了两秒，才勉强找回之前的语气，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这……这恐怕不行。粮库的仓库是民生重地，钥匙只有我和工坊管理局的专员有，没有管理局的批文，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去。您也知道，民生物资管理有严格的规定，我要是私自让您进去，回头被上面查下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们有摄政大人签发的专案令牌，有权核查东境所有民生物资相关的场所。”莱奥上前一步，亮出腰间的令牌，“按规定，持有此令牌，无需额外批文即可核查，你这是在故意阻拦？”
卡洛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眼神躲闪着不敢与莱奥对视：“我……我不是故意阻拦，只是没见过这样的规定。要不这样，您二位先回去，我现在就给工坊管理局发消息，等他们回复了，再安排您二位进仓库核查，您看行吗？”
“现在就发。”埃利亚斯不容置疑地说，“我们在这儿等，多久都能等。”
卡洛斯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转身去了办公室。埃利亚斯与莱奥站在粮库的院子里，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交换了一个眼神——卡洛斯的反应，更印证了他们的怀疑。可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卡洛斯才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工坊管理局那边回复了，说最近专员都去外地巡查了，批文暂时没法办下来，让您二位等几天再来。”
“又是等？”莱奥皱起眉头，“我们要的是立刻核查，不是等几天！”
“这我也没办法啊，管理局那边的回复就是这样。”卡洛斯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可他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您二位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给管理局打电话问，我这儿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埃利亚斯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卡洛斯显然是提前跟工坊管理局打好了招呼，就算他们打电话，得到的也只会是同样的答复。他盯着卡洛斯，语气严肃：“我们可以等，但最多三天。三天后要是还不能进仓库核查，我们就直接向摄政大人汇报，到时候后果你自己承担。”
“一定，一定。”卡洛斯连忙点头，目送埃利亚斯与莱奥离开粮库后，他紧绷的身体才垮了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翻到某一页，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随即又把本子塞回怀里，快步走进了仓库的方向。
埃利亚斯与莱奥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绕到了粮库后面的小巷里。他们看着卡洛斯走进仓库，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又看到几个库管员推着装满粮食的推车，从仓库的后门悄悄离开，把车推到了附近的一个院子里。莱奥想上前查看，却被埃利亚斯拦住了：“别打草惊蛇，我们没有证据，就算看到了也没用，反而会让他们更警惕。”
三天后，埃利亚斯与莱奥再次来到粮库，卡洛斯却告诉他们：“工坊管理局的专员还是没回来，批文还是办不下来。要不您二位再等等？最多再过五天，专员肯定能回来。”
“你在耍我们？”莱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三天前你说等几天，现在又说等五天，你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
卡洛斯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硬了起来：“我都说了，这是工坊管理局的规定，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们要是再这样纠缠，我就只能请东境治安官来处理了，到时候别说是我不给你们面子。”
埃利亚斯拉住正要发作的莱奥，冷冷地看着卡洛斯：“好，我们再等五天。但我警告你，要是五天后还不能进仓库，你就等着摄政大人的问责吧。”
离开粮库后，莱奥忍不住抱怨：“这卡洛斯明显是在故意拖延，我们就这样等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查到证据？”
“不等也没办法。”埃利亚斯叹了口气，“我们没有仓库的钥匙，没有工坊管理局的批文，就算强行进去，也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我们‘违规核查’。现在只能等，同时再想想别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埃利亚斯与莱奥一边盯着粮库的动向，一边继续走访周边的村民，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可村民们除了抱怨粮食品质差，再也说不出别的——他们不知道粮库的具体运作，也不知道卡洛斯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而粮库那边，除了偶尔有库管员从后门进出，再也没有其他异常动静，仿佛卡洛斯真的在等工坊管理局的批文。
五天后，埃利亚斯与莱奥第三次来到粮库。这次，卡洛斯倒是没再找借口，而是拿着一串钥匙，脸色难看地说：“走吧，我带你们去仓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仓库里的粮食没问题，你们可得给我道歉，不能平白无故地怀疑我。”
埃利亚斯与莱奥跟着他走进仓库，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粮食袋子，上面都贴着“新粮”的标签。卡洛斯指着这些袋子：“你们看，这些都是新粮，我没骗你们吧？之前之所以没让你们进来，就是因为还没整理好，怕你们看到乱糟糟的样子，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埃利亚斯走上前，打开一个袋子，抓了一把粮食——这些粮食颗粒饱满，确实是新粮。他又打开几个袋子，里面的粮食也都是新粮。莱奥也检查了几个袋子，结果和埃利亚斯一样。两人都愣住了——之前村民们买到的明明是掺了大量陈粮的平价粮，怎么仓库里全是新粮？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卡洛斯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都是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你们是不是该给我道歉？”
埃利亚斯盯着袋子上的标签，突然发现标签的边角有些发白，像是被反复贴过的样子。他又仔细看了看袋子的封口，发现封口的线绳有被拆开又重新缝上的痕迹。“这些粮食，真的是一个月前入库的新粮？”他追问。
“当然是！”卡洛斯肯定地说，“入库记录上都写着呢，你们可以去查。”
埃利亚斯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卡洛斯显然是提前把仓库里的陈粮换走了，换成了新粮，就算他们找到标签和封口的破绽，也不能证明之前的粮食是陈粮。他深吸一口气，对卡洛斯说：“既然仓库里的是新粮，那之前的误会就算了。但我们会继续关注粮库的平价粮供应，要是再出现以次充好的情况，我们绝不会姑息。”
“一定，一定。”卡洛斯连忙点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早就料到埃利亚斯会再来，提前从其他粮库调了一批新粮过来，把仓库里的陈粮换走，藏到了之前那个院子里，总算是暂时蒙混过关了。
埃利亚斯与莱奥走出粮库，看着眼前的雪地，心里满是挫败。他们明明知道粮库存在以次充好的问题，却因为没有及时找到证据，让卡洛斯钻了空子。而托雷斯铁器厂与迭戈纺织厂那边，依旧没有任何进展——管理人员的奢侈品疑点，还是停留在口头传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1708年的第一场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东境的工坊、粮库与村落。埃利亚斯坐在临时办公点的桌前，看着桌上的两张纸——一张记着铁器厂、纺织厂管理人员的奢侈品清单，一张记着粮库平价粮的问题反馈。纸上的每一条都透着可疑，可没有一条能成为推动调查的铁证。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疑点重重，证据不足，需另寻突破口”，然后将纸折好，放进了案卷里。
莱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从都城寄来的信：“是迪亚哥组长寄来的，他让我们暂时先把东境的调查放一放，回都城汇报情况，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埃利亚斯接过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也好，在东境耗着也不是办法，回都城说不定能找到新的思路。”
两人收拾好东西，踏上了返回都城的马车。车窗外的东境渐渐远去，被白雪覆盖的工坊与粮库，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可埃利亚斯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面的——托雷斯、迭戈与卡洛斯背后的秘密，还藏在这片白雪之下，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而他与莱奥，也一定会再回来，把这些隐藏在民生物资背后的贪腐，彻底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