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陆 1685年夏初，铁锚港的晨雾还没散尽，海平线就涌来一片墨色帆影——远洋联盟国的复仇舰队像迁徙的蝗群，六十艘加装了双层铁甲的“铁脊舰”列成楔形阵，舰首轰城炮的炮口泛着冷光，甲板上密集的火枪兵队列如黑色蚁群，连桅杆顶端都绑着持弩斥候，显然是做足了夺港死战的准备。
“侯爵大人！敌军距港八里！铁脊舰的铁甲厚度是咱们破浪舰的两倍，常规铅弹打不穿！”莱纳斯的测距仪在掌心发抖，声音压过海风的呼啸，“他们还带了二十艘运输船，看样子至少有五千火枪兵要登陆！”
卡塔利娜站在“锋刃号”舰桥，指尖划过海图上铁锚港的防御标注——十二门改良岸防炮沿码头呈弧形排布，炮膛里填的是浸蜡防潮的熔金火药，炮位后由东境步兵组成三层盾墙，手中火枪已上好膛；二十艘破浪舰在港外列成半月阵，舰侧青铜炮的炮口对准楔形阵的侧翼；奥莱利奥的北境骑兵则守在港内粮库与军械库，马蹄裹着麻布，避免发出声响。
“传我命令！”卡塔利娜的声音透过铜号传遍各阵，“岸防炮队等敌军进入三百步再开火，优先打他们的舰首炮——熔金火药能炸穿铁甲；莱纳斯带十艘破浪舰绕后，专射船帆，断他们的机动；奥莱利奥，你派两百骑兵守在滩头，别让登陆的火枪兵站稳脚跟！”
晨雾渐散时，远洋舰队的冲锋号声刺破晴空。六十艘铁脊舰全速推进，舰首轰城炮率先开火，石弹砸在防波堤上，碎石飞溅着砸向岸防炮盾，青铜甲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东境步兵躲在盾后，看着石弹在身边炸开的泥坑，却没人后退——他们臂上都缠着红布条，那是红砂滩登陆战时的记号，代表“不退一步”。
“三百步！开炮！”岸防炮队队长格雷吼出命令，十二门青铜炮同时轰鸣，熔金火药推动的铅弹带着淡蓝色火焰，精准砸向远洋舰队的舰首。一艘铁脊舰的轰城炮瞬间被掀翻，木屑与火药桶碎片飞向空中，舰上火枪兵惊呼着往船舱缩。莱纳斯的破浪舰趁机绕后，舰炮瞄准船帆，铅弹穿透帆布的瞬间，有的船帆燃起明火，远洋舰队的楔形阵顿时乱了缺口。
可远洋联盟国的兵力实在太多。后续铁脊舰顶着炮火继续推进，舰上火枪兵开始齐射，铅弹像暴雨般袭来，东境步兵的盾墙出现多处缺口，有人中弹倒下，鲜血顺着盾缝渗进泥里。格雷亲自填装火炮，手臂被飞溅的木屑划开深痕，却咬牙把熔金火药包塞进炮膛：“补上缺口！谁退一步，就是对不起红砂滩的兄弟！”
卡塔利娜看着战局胶着，翻身跃下舰桥，腰间长剑出鞘，剑光闪过，将一名爬上岸的远洋士兵刺穿。“跟我上！守住炮位！”她的吼声在滩头回荡，亲兵们跟着冲锋，东境步兵见侯爵带头，也纷纷举盾反击，原本松动的防线又重新凝聚。
激战至正午，远洋舰队已被击沉七艘铁脊舰，却仍在源源不断地冲锋，卡塔利娜的防线已伤亡近三百人。她靠在一门岸防炮旁，擦去脸上的血污，知道必须尽快让北境皇帝发动总攻——否则铁港的补给撑不了十日。
“马科斯！”卡塔利娜喊来自己最信任的亲兵，这是当年从遗忘角带出来的旧部，曾冒死送过南疆急报，“你乘快舰去北境银鹰宫，把这封信交给腓特烈陛下！”她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好的信，指尖划过“远洋主力已被铁港与东方防线拖住，陛下速攻北海岛国与西境自由市，断其羽翼则远洋必垮”的字句，“路上若遇巡逻舰，就用这枚银鹰哨——是科林上尉给的，北境舰队会认。”
马科斯接过信，郑重塞进贴身的牛皮袋，翻身上马朝着港外快舰奔去。卡塔利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海雾中，转身又挥剑迎向冲来的远洋士兵——她必须守住铁港，等马科斯带回总攻的消息。
与此同时，铁港地下的熔金火药作坊里，老亨利正盯着两个新来的“学徒”。作坊设在暗室，只有一个入口，由流民出身的士兵把守，按说万无一失。可这两个自称“东境工匠子弟”的年轻人，总透着不对劲：叫托尼奥的在研磨硝石时，眼神总往配料台瞟；叫卢卡的则借着清理工具的名义，多次靠近存放配方的木箱。
“托尼奥，硝石与硫磺的比例是七比一，你磨反了。”老亨利故意说错比例，手里的铜勺在石臼里轻轻敲击。托尼奥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想纠正，却又很快掩饰：“是，大师傅，我记错了。”
老亨利心里有了数——真正的东境工匠，绝不会记错熔金火药的基础配比。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木箱旁，故意打开箱盖，露出一张写着“熔金火药改良配方”的羊皮纸，然后转身对工匠们说：“我去取点蜡油，你们盯着火候。”
走出暗室后，老亨利立刻对守兵低语：“里面两个学徒是间谍，等他们碰配方就动手——纸上有鹰纹标记，碰了会留蓝痕。”守兵们立刻握紧火枪，目光死死盯着暗室入口。
果然，老亨利刚走，托尼奥就拉着卢卡凑到木箱旁，快速抄写羊皮纸上的配方。他们没注意到，指尖触到羊皮纸时，已沾上淡蓝色痕迹。“抄完了，快走！”托尼奥把抄好的配方塞进怀里，拉着卢卡就往门外冲，却被守兵们举着火枪围住。
“北海岛国的间谍，还想偷配方？”老亨利从旁边走出，看着两人指尖的蓝痕冷笑。审讯后，两人果然是北海派来的，任务是窃取熔金火药配方，支援远洋联盟国。老亨利立刻把消息报给卡塔利娜，她看着审讯记录，眼神冷了下来——北海不死心，那就让腓特烈的总攻，给他们致命一击。
夕阳把海面染成血红色时，远洋舰队的冲锋终于弱了下来。卡塔利娜站在岸防炮旁，望着马科斯离去的方向，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是与远洋的消耗战，而胜利的关键，全在北境那一场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