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峡谷的晨雾还没散尽,矿场入口的木栅栏已被漆成王室专属的暗金色。马科斯踩着沾着锡矿碎屑的皮靴,将一块刻有埃雷拉家族纹章的木牌钉在栅栏上,木牌下方“王室直控,私入者斩”的字迹用红漆描得格外醒目。矿洞内,二十名流民矿工正弯腰剥离岩壁上的银灰色矿层,锡矿特有的金属腥气混着潮湿的水汽,在昏暗的矿道里弥漫——这是卡塔利娜三天前刚划定的“圣战军需矿场”,所有产出需第一时间送往东境军械厂,连矿场小吏都无权截留半块矿石。
“动作快点!摄政大人说了,这矿要优先铸炮管,耽误了圣战,谁都担不起!”马科斯的吼声穿透凿石声。矿工们加快了手里的活计,铁钎敲击岩石的“当当”声在矿道里回荡。没人敢偷懒——自卡塔利娜掌权后,流民矿工的工钱由王室直接发放,比给私人矿主干活时多两成,可若敢私藏矿石,轻则流放边地,重则当场处决,这样的规矩,早被马科斯带着卫兵在矿场周边的村落宣讲了三遍。
此时的都城商会大厅里,格雷厄姆正将一块锡矿样本放在天鹅绒托盘上。泛着冷光的矿石旁,摆着封海外商会的密信,信上用墨水标注着“锡矿每斤可售三枚银币,十倍于本土价格”。他的手指在样本上反复摩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南疆这矿藏,若是能运到海外,半年就能回本。”
旁边的账房先生却皱着眉:“大人,摄政刚下了令,锡矿归王室专营,连咱们在东境的铁匠铺都只能领配额矿石,私运怕是……”
“配额?”格雷厄姆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枚沉甸甸的金币,“矿场小吏也是人,只要给够好处,还怕拿不到矿石?”他早通过眼线摸清了矿场的守卫规律——马科斯每日正午会巡查矿洞,此时矿场入口的卫兵换班,正是走私的最佳时机。当天下午,一枚金币就塞进了矿场小吏罗德里格斯的手里,罗德里格斯趁换班间隙,偷偷将三块锡矿样本藏进干草车,送出了矿场。
可格雷厄姆没料到,卡塔利娜早让阿莱桑德罗在矿场周边布下暗哨。干草车刚驶离矿场三里,就被两名便衣卫兵拦下。锡矿样本被搜出时,罗德里格斯当场瘫软在地,连喊“是格雷厄姆逼我的”。消息传到卡塔利娜的临时营帐时,她正对着军械清单皱眉,左手下意识地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已经有了不易察觉的隆起,孕早期翻江倒海的孕吐早已褪去,如今偶尔袭来的轻微眩晕和嗜睡,她也已能凭着过人的意志力从容应对。新式炮管的量产还缺三成锡矿,格雷厄姆的走私无疑是断圣战的后路,也是在动摇她腹中孩子未来的根基。
“传我令,扣下格雷厄姆停泊在圣城港口的三艘商船,没收船上所有货物;再派卫兵查封他在都城的两处商铺,处以五万金币罚款,限三日内缴清,逾期就抄没他的纺织坊。”卡塔利娜的声音没有波澜,只是在念到“纺织坊”时,指尖稍作停顿,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拢了拢宽大的丝绒披风——为了遮掩日渐明显的孕态,她最近的衣袍都选了宽松的款式,内衬缝了柔软的棉絮,既保暖又能巧妙藏住身形。那纺织坊是都城最大的私人纺织坊,战时为军队提供过半的粗布制服,正好能收归王室,作为战后军工转民用的试点,也能为孩子将来的统治多攒一份家底。
格雷厄姆接到消息时,正等着海外商会的回信。卫兵查封商铺的马蹄声从窗外传来,他慌忙让账房先生藏匿账本,却还是被搜出了与海外商会的通信。看着卫兵手里的搜查令,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议会被架空时的场景——卡塔利娜连贵族的封地都敢收归王室,更何况他一个商人。最终,他只能忍痛缴清罚款,眼睁睁看着商船被贴上王室封条,心里却暗自发狠:总有一天,要把这损失加倍赚回来。
而此时的瓦勒伯爵庄园里,鎏金烛台正将两份文书映得发亮。一份是王室送来的“矿场专营通知”,另一份则是卡塔利娜亲笔写的便函,信纸边缘还沾着南疆矿场的泥土。瓦勒伯爵捏着便函,指尖反复摩挲“圣战胜利后,圣城周边三成麦田优先分配给保守派贵族”的字句,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父亲,王室收了咱们的铁矿配额,您怎么还……”长子的话没说完,就被瓦勒伯爵抬手打断。他将便函推到儿子面前,又从抽屉里取出个锦盒,里面装着三匹王室工坊织的暗纹绸缎——那是昨日卡塔利娜派信使送来的“劳军礼”,说是“贵族为圣战提供封地支持,王室理当回馈”。信使还隐晦提过,摄政近日口味偏淡,特意让厨房为庄园送了些南疆特产的蜜饯,说是“孕妇需清润滋补”,这份不动声色的示好,让瓦勒伯爵更觉这位摄政心思缜密。
“你以为摄政只懂威压?”瓦勒伯爵轻笑,“她收了咱们的铁矿配额,却许了圣城的良田;断了私兵兵权,却让咱们的子弟进禁军当军官。上次我提庄园修缮费不足,她转头就批了五百金币——这样的‘让步’,比硬顶着对抗划算多了。”他想起信使临走前说的话:“摄政说了,贵族与王室本是一体,圣战需共担,好处也会共分。”至于卡塔利娜怀孕的事,他只当不知——聪明人从不会戳破掌权者不愿公开的秘密。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大人,矿场小吏罗德里格斯的亲戚求见,想请您出面求情。”瓦勒伯爵却摇了摇头,将便函重新折好:“求情?没必要。摄政既给了咱们好处,咱们就得守她的规矩。再说,罗德里格斯私通商人,本就理亏,咱们掺和进去,反倒落人口实。”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人给那亲戚送二十枚金币,算是帮衬,别让他觉得咱们冷情。”
营帐里,卡塔利娜刚听完马科斯的汇报,阿莱桑德罗就捧着一叠账本走进来。见她正端着一杯温热的枣蜜水慢慢啜饮——这是御医特意为她调配的,能缓解孕中期偶尔的心悸,阿莱桑德罗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摄政大人,账本都整理好了。”
羊皮纸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全国私人工坊的名字,其中与军工相关的铁匠铺、造船坊被用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东境三家、北境五家、都城两家”。卡塔利娜放下水杯,指尖划过账本上的工坊地址,小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像是孩子在回应她的思绪,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又恢复了沉稳的神情。
“瓦勒伯爵那边传来消息,说接受矿场专营,还主动派了庄园卫队协助运输矿石。”阿莱桑德罗笑着递过另一张纸条,“其他贵族也都收了绸缎和金币,没人再提反对意见——您这招‘恩威并施’,比单纯施压管用多了。”他瞥了眼卡塔利娜覆在小腹上的手,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在心里记下,下次汇报时尽量缩短时间,避免让她过于劳累。
卡塔利娜点头,指尖在账本上轻轻点了点:“贵族要的是体面和实利,给足了,自然不会闹事。倒是这些私人工坊,战后若还归私人管,怕是会哄抬物价。”她抬头望向矿场的方向,晨雾已散,阳光照在矿场的木栅栏上,暗金色的漆皮泛着冷光——这处锡矿,不仅是圣战的底气,更是她战后改革的第一块基石,有贵族的支持、流民的出力,再堵住商人的贪念,才能为腹中的孩子铺就一条稳当的继位之路。她轻轻抚摸着小腹,眼神愈发坚定:这场圣战,她不仅要赢,还要为孩子赢下一个更加强盛、有序的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