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研究院的晨钟刚敲过三下，艾略特学士就带着学徒钻进了临时实验室。木桌上摊着从南疆矿场送来的陶瓮，瓮口的埃雷拉家族火漆印刚被撬开，银灰色的“灰锡伴生矿”碎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旁边还摆着两瓶海水样本——那是昨日港口卫兵送来的，本想让研究院测试海水对矿场新铸工具的腐蚀度，此刻却成了意外的关键。
“先测伴生矿与酸液的兼容性。”艾略特戴着铜制护目镜，将一勺稀硫酸倒进陶碗，刚要往碗里加矿屑，身后的学徒突然绊了下，手里的海水样本脱手，大半瓶海水泼进碗中。淡蓝色的酸液瞬间泛起浑浊，还没等众人反应，碗里突然冒出棕红色的烟雾，刺鼻的气味像烧红的烙铁般扎进鼻腔，学徒们被呛得连连后退，艾略特却猛地按住护目镜，凑到碗边盯着烟雾：“这是……从未见过的气体！”
他连忙用陶盖盖住碗口，烟雾却仍从缝隙里钻出来，落在旁边的棉布上，竟让棉布泛起淡黄色的焦痕。“快取冷水来！”艾略特的声音带着颤抖，学徒们慌忙端来冷水，他将碗放进冷水盆，烟雾才渐渐减弱。待碗中液体冷却，艾略特小心地掀开陶盖，只见碗底沉着层暗红色的晶体，用铜勺刮取时，晶体竟散发出与烟雾相似的刺鼻气味。
“记下来！”艾略特抓过羊皮纸，指尖因激动微微发抖，“灰锡伴生矿与酸化海水反应，生成棕红烟雾与暗红色晶体，烟雾刺激性强，晶体易挥发！”学徒们忍着呛意，飞快记录下“稀硫酸半盏+海水一盏+伴生矿碎屑两勺”的实验数据，连碗中液体的浑浊度、烟雾扩散速度都详细标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接下来的三日，艾略特反复调试实验。他发现酸化海水的浓度越高，反应越剧烈；伴生矿碎屑磨得越细，烟雾生成越快。最关键的是，这种烟雾不像普通硫磺烟那样易被风吹散——他在实验室外的空地上搭了座简易箭塔模型，点燃自制的烟雾装置后，哪怕刮着南疆的晨雾，烟雾也能在箭塔周围停留近一个时辰，完全遮蔽塔上的视野。“这东西能当‘障眼烟’用！”艾略特拍着实验台，突然想起前线传来的战报，哈卡派总借着箭塔制高点射击，若用烟雾遮蔽，攻城队定能趁机靠近城墙。
他立刻绘制实验装置图：陶瓮分两层，上层装磨细的伴生矿碎屑与干燥的酸化海水晶体，下层装浸油的棉絮引火物，只需点燃引火物加热，上层晶体融化混合，就能持续释放烟雾。报告末尾，他特意用红笔标注：“此烟雾暂名‘溴雾’，需密封储存，避免受潮提前反应，建议前线先做小规模试投，防止士兵误吸。”
信使带着报告与图纸赶往南疆矿场时，卡塔利娜正在熔炉房查看新铸的合金剑。佩德罗按之前的配方，将“灰锡伴生矿”掺进钢里，剑刃泛着青灰色光泽，卡塔利娜挥剑斩向木桩，木桩瞬间被劈成两半，剑刃却没卷边。“这剑比纯钢剑锋利三成！”她刚赞叹完，就见马科斯浑身是汗地从靶场跑来，手里攥着块变形的熔金炮弹壳，壳壁上还沾着未清理的火山岩碎屑。
“摄政大人，刚试射熔金炮弹轰击模拟城堡，您快去看看！”马科斯的声音带着焦急，靶场方向还传来工匠们的议论声——那模拟城堡是按圣城的火山岩城墙比例搭建的，墙体用南疆特有的黑色火山岩砌成，与圣城城墙硬度相当。卡塔利娜跟着马科斯赶到时，只见模拟城墙上只留下个浅坑，坑底的熔金火药残渣还在冒着青烟，岩石裂缝里的碎屑零星散落，却连半块整石都没炸下来。
“炮弹呢？”卡塔利娜蹲下身，接过马科斯递来的变形弹壳。指尖摩挲着凹陷的弹壁，能清晰摸到火药爆炸时留下的冲击纹路——弹壳整体变形，却没有集中的受力点，显然爆炸力分散到了各个方向。她站起身，望着那道浅坑，又看了看远处的合金剑，突然皱起眉：“熔金火药的威力明明够大，可都散在石墙上了。”
佩德罗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刚铸好的炮弹模具：“是不是弹壳太脆？下次我往壳里掺些伴生矿，让壳子更韧些，说不定能把威力憋住？”卡塔利娜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坑底的岩石纹路上——裂缝都是向外扩散的，没有集中的突破口。“不是壳子的问题。”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在弹壳上划着弧线，“要是能让爆炸的力道往一个方向走就好了，全聚在一点上，说不定能把岩石炸开。”
这话让周围的工匠都安静下来。马科斯挠了挠头：“可怎么才能让力道往一个方向走？总不能给炮弹装个‘准星’吧？”卡塔利娜没说话，只是将变形的弹壳递给佩德罗：“先把这个收好，下次试射时，多铸几种形状的弹壳，圆的、尖的都试试。”佩德罗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弹壳放进木箱，生怕弄坏了上面的冲击纹路——那或许是找到改良方向的关键。
就在这时，送艾略特报告的信使赶到。卡塔利娜快速浏览完溴雾的实验数据，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溴雾能遮蔽箭塔，可若炮弹轰不开城墙，再多战术也没用。她将报告递给阿莱桑德罗，指尖在“伴生矿可增强金属韧性”的字句上停顿：“给艾略特学士回信，让他除了研究溴雾，也多留意炮弹的事。就说熔金炮弹轰击火山岩时威力太散，要是能结合新金属，找到让威力集中的法子，对圣城攻坚至关重要。”
阿莱桑德罗接过报告，立刻拟写回信，特意在末尾加了句：“摄政观察到炮弹爆炸力分散，盼学士从材料或结构上探索突破，无需急于定论，先做基础测试即可。”信使接过信，翻身上马时，卡塔利娜又叮嘱：“让学士不用急，哪怕只是发现些新特性，或许都能帮上忙。”
三日后，第一批“溴雾瓮”堆满军械帐。马科斯带着士兵做最后调试，每个陶瓮都贴着“小心轻放”的木牌，引火绳用浸油麻布包裹，确保在潮湿环境里也能点燃。卡塔利娜看着这些陶瓮，又望向靶场方向——佩德罗正带着工匠铸新的炮弹模具，圆的、尖的、带凹槽的，摆了满满一桌子。她知道，溴雾是攻坚的“障眼法”，而找到让炮弹威力集中的法子，才是破城的“关键刃”，只有两者结合，才能在圣城的火山岩城墙上，撕开一条通往胜利的缺口。
海风卷着矿场的硫磺味，吹向圣城的方向。溴雾瓮在阳光下泛着陶土的原色，藏着遮蔽战场的力量；而那枚变形的熔金炮弹壳，被卡塔利娜摆在军械帐的显眼处，像个无声的提醒——这场圣城攻坚，既要靠意外发现的溴雾，更要靠尚未突破的炮弹改良，缺了任何一样，胜利都将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