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位？嗯……”

　　陈珏和李凯对视一眼，满心里顿觉后悔，同时暗想道:这不纯粹捅马蜂窝么，还不如继续跟赵小磊绕圈子。

　　也不怪他们这么想，2005年这个时代，版权谈判还没那么规范，很多时候就看谈判双方如何博弈。而且如果不是出名的作品和作者，著作权方往往处于弱势地位。

　　赵小磊是成年人，上来就是一句“我和张主管是朋友”，很明显有圈内经验，在陈珏他们看来要难对付得多。而徐浩就一高中生，还不好拿捏？

　　这也正是见面之初陈珏他们摆出那副傲慢做派，接着又甩开赵小磊，直接跟徐浩谈的原因。这是在抢占谈判主动。

　　然而他们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高中生不会绕圈子，乱拳打死老师傅，套路用不上了。

　　失算了，失算了。

　　陈珏低头微一思忖，再抬起脸时又恢复了从容。

　　“价位问题……呵呵，这个比较复杂，比如说稿酬和版权费概念就不同，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这话是对着徐浩说的，但说着话陈珏却瞥了瞥赵小磊。

　　赵小磊这时正斜身坐在那里，左胳膊搭在桌上。见陈珏又把话绕回了套路，而且还瞟自己，不觉用食指尖在桌上轻点了两下。

　　他这是有点烦躁，总感觉自己一点面子都没有。

　　作为中间人，赵小磊并不完全是在单纯帮徐浩，多少也有借他剧本跟天宇娱乐搭桥，扩大自己人脉的意思。所以也不大愿意得罪陈珏他们。

　　但陈珏他们干的这叫什么事儿？

　　谁不是出来混口饭吃？拿什么架子耍什么心眼，算计一个学生算什么能耐！

　　赵小磊越想越气，见徐浩张嘴要接话，立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陈运营，这件事我看咱们可以尽量往直接点说。徐浩还在上高中，有些话听不懂。”

　　这话虽然客气，但不满意味陈珏哪能听不出来，微微一笑道:

　　“赵先生说的对。要不这样，赵先生、徐浩同学。天宇呢，毕竟有自己的流程，我和李凯也是按规矩办事。咱们可以尽量把问题说明白一点，可以吗？”

　　“我没意见。”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满意思已经表达，赵小磊也不值当真得罪陈珏，便点点头见好就收。接着转头对徐浩使个眼色。

　　“徐浩，陈运营和李运营大老远赶过来，挺累的了，你有什么不明白赶快问，别耽搁时间。”

　　这些话虽然微偏徐浩，但主要还是和稀泥，但陈珏并不买账，接着摆了摆手。

　　“呵呵，没事，咱们还是按流程来。徐浩同学，要不我们先确认一下权利归属问题？”

　　“可以。权利归属没什么问题。如果谈成，影视全版权可以转让。”

　　陈珏明显还想把谈判拉回既定套路。就凭这，徐浩也有点看不上他们，不觉眯了眯眼，决定不再陪他们打太极。

　　“不过，两位老师，凡事总要先定个调子才好谈嘛，免得耽误工夫。没别的意思啊，主要是今天太晚了，我怕耽搁你们休息。”

　　“呃……”

　　陈珏突然觉得怪怪的，和李凯一碰目光，顿时有点想笑。

　　徐浩这小孩明显是感觉到压力了，想扛一扛。不过这语气绝对是跟他老师学的，而且还得是个当惯了领导的老师。

　　小孩装大人腔实在可爱。然而可爱不能当饭吃，该拿捏还得拿捏。

　　“也就是说，我们要谈的是版权转让，不是委托创作。确定么？”

　　说着话，陈珏已经掏出了钢笔，旋开笔帽正要写什么，徐浩接着点了点头。

　　“确定。那么，版权费应该是多少？”

　　“呃……”

　　怎么又绕回去了？这是不依不饶啊！要是没点说法，看样子这谈判实在进行不下去。

　　陈珏忙向李凯使了个眼色。李凯轻轻咳了一声，低头想了想道:

　　“是这样，前几天我们刚签了一个本子。和你的情况差不多。版权费用是，嗯，两万。”

　　“两万？”

　　这个数字终于被逼了出来。徐浩不觉重复了一遍。虽然之前很难查到实际的费用，但这个数字确实和预期差距有点大。

　　然而没等徐浩有进一步表示。赵小磊忽然略带尴尬的在座位上挪动了挪动，接着欠身轻咳了一声。

　　“那什么，你们先聊，我去上个厕所。”

　　说着话，他已经站起了身来，匆匆走到走廊那里，接着转头冲徐浩招了招手。

　　“徐浩，你过来一下。”

　　“哦，好。两位老师，我去去就回来。”

　　说着话，徐浩起身跟了过去。

　　那边赵小磊见徐浩起了身，并没有干等，而是向走廊深处走了老远才停下来转回身等徐浩。

　　“徐浩，你觉得他这个价怎么样？”

　　“你觉得呢？”

　　徐浩没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赵小磊皱皱眉，忍不住抬手挠了挠鬓角。

　　“这个价……嗯，不太正常。”

　　“有多不正常？”

　　“有多……”

　　“有多”和“怎么”完全是两个概念，但赵小磊反倒更不好回答。虽然根据之前的侧面了解，几万到十几万都算正常价位，但经过刚才的交锋，两万肯定过低。

　　赵小磊牙疼似地捂了半天腮帮，这才说道:

　　“他们上赶着要给你高价，你信不？”

　　“也说不准。”

　　赵小磊本来都很严肃了，哪想到徐浩居然“嗤儿”地笑出这么句话来，弄得他顿时不干了。

　　“滚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点正型！你要是再这样，我拔腿就走。”

　　“别别别，磊哥，别弄得那么绷，自乱了阵脚不好。你只管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徐浩连忙拦阻，赵小磊的气儿这才顺了些，抬头眨着眼想了片刻才道，

　　“这么办。他们不是说两万是别人的么？那就跟咱没关系。你一会儿别把话说太难听，但是得让他拿出两万块本子的证据。”

　　“嗯……”

　　徐浩低头微一思忖，抬脸问道，

　　“这样会不会撕破脸？我怕你在中间不好做。”

　　“哎呀，说你是学生一点都不委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他们客气，难道等他们请你吃饭？”

　　赵小磊都快急了，叉腰就是一顿怼。

　　徐浩点点头没再吭声，但是却抬手摸着后脖颈，四处乱瞟起来。

　　这一刻，他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陈珏他们只是小喽啰，我要碾死他们……

　　赵小磊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再搭理他，又继续支起了招。

　　“不过他们要坑肯定不止坑你一个。如果真拿出证据，你就让他把那个本子拿出来，咱们跟他好好研究研究两个本子有多大差距。他们不是想磨吗，咱们就跟他磨到底！”

　　徐浩听到这里抿了抿嘴唇。接着点点头道:

　　“行是行。不过两万的底，就算往死里磨，又能磨到多少？这两万估计是在搞限价，你抬一倍也到不了五万，更何况还抬不到。”

　　“对呀！我特妈被他们绕进去了！怎么没想到这个！”

　　赵小磊猛一激灵，这才真正意识到陈珏他们套路的厉害之处。突然觉得自己联系来这么两个混蛋，都有点对不起徐浩。

　　然而徐浩已经拿定了主意，点点头道:

　　“咱不能按他们的路数走。磊哥，你赶快去厕所，回来也尽量少说话。由我来跟他们谈，不管谈成什么样，都不能让你这个中间人坐蜡。”

　　说着话，徐浩就走了。可赵小磊这会儿就算真有尿也憋了回去，听到徐浩的安排更是暗自感动，哪还有工夫去厕所？连忙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