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那里陈珏和李凯很明显也在商量什么，转头看见徐浩他们回来，两人脸上都已是胜券在握。

　　赵小磊跟在徐浩身后，见陈珏他们那副表情，突然感觉很是恶心。

　　“本想好好谈谈，没想到他们拿老子当傻子耍！要是让他们得逞，老子就白混这么多年。当个屁的中间人！”

　　拿定主意，赵小磊突然感觉自己虽然有时候也说大话蒙人，但和这两个混蛋相比，简直纯洁得像个圣人。接着一甩辫子，大马弓刀地跨腿坐回了座位。

　　谈判再启，陈珏并没纠缠赵小磊把徐浩叫走这件事，拿着钢笔往前略一倾身笑道:

　　“可以开始了吗？”

　　“呵呵，可以，陈老师。”

　　徐浩笑得很坦然，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说着话像是刚想起什么，忙问道，

　　“对了，两位老师，我想打听个事。就是如果咱们今天谈成了，是不是接着就可以交本子拿钱？”

　　这是动心了，看样子对两万块钱没太大意见……

　　陈珏与李凯微微交换个眼神，反倒矜持了起来，接着又将钢笔帽扣上。

　　“哪那么简单。我们天宇娱乐在业界好歹是前五的龙头，又不是草台班子。咱们今天只是谈初步意向，如果谈成了，先签一个合作意向书，我们回去之后还得报审，运营部那边审核通过之后，公司才发正式合同。”

　　“哦，那要是谈不成呢？”

　　徐浩这句话问得很突然，虽然眼神里满是清澈，但陈珏还是愣了愣，不由皱起了眉头，责备似的说道:

　　“这叫什么话？我们不就是奔着谈成来的嘛。不过你放心，就算有什么不同意见，运营部也会有后续跟进。我们可以继续谈嘛。”

　　“哦，是这样……”

　　徐浩点了点头，接着抬头笑道，

　　“磊哥跟我仔细介绍过，天宇是业界担当。所以我不只是这个本子想和你们合作，后边也想继续合作。”

　　“嗯。”

　　陈珏不觉挺了挺腰板，眼皮还往下耷了耷。

　　“这个想法对头，要合作就得找我们天宇这样的正规大公司，以免上当。”

　　徐浩顿时笑了，连忙接道:

　　“对，我就是这个想法，所以在构思《芒星计划》的同时，我还构思了另外几个本子，只不过目前只是初步设想，两位老师能不能先帮我参谋参谋？”

　　“哦？”

　　这番话别说陈珏和李凯听愣了，就连赵小磊都是一阵懵，他本来还想着怎么在徐浩说错话的时候赶快顶上去，哪想到他会扯到这上边？正不知该如何插话的当口，陈珏看了看李凯，接着犹豫道:

　　“要不……你先说说？”

　　徐浩笑呵呵地点头道:

　　“那行。你比方说，我们怎么才能用一个本子实现效益最大化？这个事不难，我们可以设置不同故事发展线，并且都拍下来，观众可以选择自己意愿的发展和结局。”

　　“你，你说什么？”

　　陈珏和李凯都听懵了，李凯连忙脱口问道，

　　“那不就是网络游戏？”

　　“有点像，不过又不太一样。网络游戏重在游戏者操作，而我们这个创意重在观众选择，对观众来说选择后的结果未知，也就是增加悬念。但因为是自己的选择，反而会更增加观影黏度。”

　　“啊！你怎么想出来的！不过这个太吃创意了吧，极度考验编剧能力啊！具体怎么操作？”

　　没等徐浩说完，陈珏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感觉脑子发炸，只觉得听到的这个想法实在太疯狂了，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操作性。

　　想到这里，陈珏连忙拿起笔，将资料翻到最后的空白页，往上写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具体操作？你想多了吧，凭什么给你？徐浩微微一笑，已然靠在了靠背上。

　　“我就是个想法，暂时把它定名为互动式影视。你慢慢记，不慌。另外我还有几个剧本的初步想法，要不要一起听听？”

　　“说说说！”

　　陈珏汗都下来了，连忙催促徐浩。旁边李凯生怕他记漏了什么，更是紧张地看看徐浩，又看看陈珏。胳膊肘一碰，差点碰翻手边半满的纸杯。

　　徐浩不慌不忙，如数家珍般地说了起来。赵小磊却已经傻那里了，他不敢相信地盯着徐浩，满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孩子脑子是啥玩意做的！编歌像拧自来水，这编剧怎么也跟自来水一样！最关键他一个高中生，是怎么一眼就看出这两个混蛋的猫腻的？他，他现在又要干什么？”

　　赵小磊满心里凌乱，根本没听清徐浩后边说了什么，但隐约之间却似乎产生了点心有灵犀的感觉。

　　“对，他在拽着这两个混蛋跑！主动权拉回来了！这小子够贼，只说思路，不提剧情。哈哈，你们听得出难度，一知半解想偷都不好偷！”

　　他这里正想着，没想到徐浩却停了，只笑微微地看着陈珏和李凯。陈珏本来还在速记，这时候不觉茫然抬起头来试探问道:

　　“还，还有吗？”

　　“有是有，不过今天太晚了。”

　　徐浩把赵小磊胳膊拽过来看了看表，接着笑道，

　　“两位老师，我们还是谈谈《芒星计划》吧。我想问问，从你们的角度来看，西方科幻大行其道的深层原因是什么？”

　　“这……”

　　这可真有点难为陈珏他们，他们只是公司安排来的谈判人员，术业有专攻，哪知道西幻流行的深层原因？就算能说点道道，无非就是好看刺激。但这话要是说出来可就露怯了。

　　徐浩一直在观察他们，见他们这副尴尬表情，心里已经彻底笃定，笑了笑道:

　　“西幻流行说到底两个原因:人人心里都有英雄情节，人人都对新鲜刺激感兴趣。”

　　这是影评的总底，徐浩绝对专业，说到这里他也不再难为陈珏和李凯，接着说道，

　　“西幻已经把这些东西玩儿到了极致，我们华夏起步晚，配套差，如果追他们的脚步，根本不可能突破，这就是《芒星计划》的原由，要的就是华夏感。两位老师，现在看，《芒星计划》版权费应该多少？”

　　徐浩话题变化太快，陈珏他们都快跟不上了。要说起来，徐浩这些话他们虽然一时想不到，但被点拨之后还听不懂，那就白在圈里混了。

　　陈珏满心里打鼓，连咽了几口唾沫，这才犹豫地开了口。

　　“这个本子还是不错的，而且今后咱们最好能继续合作。嗯，要不，要不。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跟上头申请申请，看看能不能给你要五……”

　　这话还没说完，旁边李凯连忙拉了他一把，弄得他眼神猛然一慌，连忙闭了嘴。

　　不闭嘴也没办法，他们只是奉命干活，并没有真正的定价权，陈珏这句话其实已经越了权，随口许诺容易，回去领导不同意，差价你补？

　　李凯一阵担惊受怕，刚想往回找补，没想到赵小磊忽然往前伸了伸头，目光里满是嘲讽。

　　“五万？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在吸血？”

　　“你说什么？”

　　这话可不好听，李凯顿时炸毛。然而赵小磊根本没给他机会，他真不是白混的，这一会儿早就看明白了陈珏他们的处境，哪还会顾忌？突然“啪”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你们就是吸血鬼！”

　　“哎哎哎，磊哥，别这么说。”

　　这是撕破脸了。徐浩连忙拦住赵小磊，却没有挡他的话。

　　现在的局面很明显，陈珏他们就是谈判工具人，让他们拿最后的主意根本不现实。既然已经勾住他们，那就没有大半夜继续跟他们废话的必要，钓大鱼才是根本。赵小磊这一巴掌虽然不冷静，但确实有效。

　　徐浩忙按了按赵小磊的胳膊，接着轻轻敲了敲桌子，对陈珏和李凯道:

　　“我这个剧本不是西方式科幻，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我先报个价，这个本子没有一百万免谈。”

　　“一百万！”

　　陈珏顿时头发都炸了，猛然站起身，满脸已是愠怒。

　　“你们要是这个态度，那我们就没得谈了！”

　　然而徐浩并不在乎，他要救人，没工夫跟这些虾兵蟹将废话。所以跟着站起身淡定地笑了笑。

　　“一百万这个数字，你们恐怕也做不了主。你们回去完全可以如实往上报，如果实在谈不拢……呵，别忘了天底下不止天宇一家娱乐公司。”

　　赵小磊接着起身跟了一句:“让你们能拿主意的人出来谈！”

　　这句话徐浩很满意，冲赵小磊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迈开了步。

　　“磊哥，我们走。”

　　而赵小磊则“哼”了一声，接着跟了出去，他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现在的局面很有可能是天宇求徐浩，所以刚才这句骂不但出了气，而且也丝毫不用怕自己这个中间人坐蜡。

　　这局面闹得陈珏和李凯都傻了，站那里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许久过后，李凯才眼巴巴的问道:

　　“陈，陈哥。这，这事怎么办？”

　　“这特码还能怎么办？唉，赶快回去上报！”

　　陈珏顿时气急败坏，抬手挠了挠头，差点没拽下几根头发来。接着低头将资料拿起来，虽然没情绪看那些自己匆匆写乱的字，却抖着手实在不愿放下。

　　……

　　“这口鸟气出的舒服，哈哈！”

　　出了酒店已经接近十一点半，大街上基本上没了人，一派冷清。

　　赵小磊拽着徐浩快步回到了车里。没启动汽车，反倒开着车门先点了支烟。眯着眼深深吸一口，再长长吐出来，一句话说完都笑了。

　　这是真畅快，徐浩没提互动影视之前，赵小磊差点没憋屈死，现在则是大出恶气。

　　徐浩被二手烟呛得连咳了好几声，连忙推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却笑道:

　　“磊哥，你也太不冷静了。就不怕得罪天宇娱乐？”

　　“怎么不怕？”

　　赵小磊又吐了个烟圈，倒是不掖着藏着，

　　“可他们今天能坑你，明天就能坑我，老子惯他们的臭毛病！”

　　这倒是实在话。赵小磊这人有时候是有点不地道，但关键时候确实拎得清。徐浩捏着鼻子笑了笑，接着低头从外套内兜里取出一叠稿纸，向赵小磊一递，笑道:

　　“磊哥，这是《芒星计划》详细稿件，你拿着。我上学时间太紧，以后这些接洽跑腿的事都你帮我办吧。这叫啥？全权经纪人？”

　　“呃……”

　　徐浩这个举动大出赵小磊意料，弄得他顿时满心打鼓。但他不是不通透的人，接着就明白徐浩这已是对他完全信任，并要和他深度绑定，让他从中直接得利，而不只是做掮客。

　　这孩子真特码大气！

　　赵小磊满心激动，但伸了伸手，却又放下了，瞥了徐浩一眼道:

　　“你这孩子破事真多。你忙，我就不忙？哪那么多闲工夫帮你。”

　　“那怎么办？要不我再找个人？”

　　徐浩一愣，不由抬手挠了挠脸，慢悠悠的就往回收手。

　　赵小磊哪给他这机会？接着俯身一把将稿纸抢了过去。

　　“找个屁。也就你磊哥我热心肠，换个人谁搭理你？哦，对了，你这一百万也忒狠了点，杀疯了吧？怎么可能？不过这样也好，看他们怎么还价。你确定天宇还会再联系你？”

　　“问题不大。要是一个星期之内天宇没动静，嗯……磊哥你不是圈子里朋友海了去么，没天宇难道没天宙？”

　　一个星期，不，五天。不能再多了……

　　徐浩看着赵小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就这么办吧。陈珏他们不过是炮灰，踩着他们的“尸体”，才有希望见上更高层次的人。这才是徐浩真正想要的。

　　至于谈判的具体操作……学校管理学生还得几个人分工合作，更何况现在面对的还是娱乐圈商圈的老油子。

　　赵小磊此时正踌躇满志，看都不看徐浩，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大咧咧道:

　　“嘁，你这孩子看不起谁？只管交给我就是。走，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