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往天空的蔚蓝。”

　　“好，咬字再松一点，继续。”

　　“展翅飞啊——”

　　“对，副歌情绪沉一下，给后边留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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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付泽辉艺术中心，音乐楼六楼五号排练厅。

　　早晨九点的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满厅明亮。

　　周娅萱乌亮浓厚的长发束成高马尾，穿着驼色针织开衫和深灰色阔腿裤，双手扶着耳麦站在排练厅正中，显得很是清爽干练。

　　面前三米远的地方，蒋老师一身小西装，并腿坐在高圆凳上，一会儿打打节拍，一会儿抬手扶扶眼镜，不时纠正周娅萱的演唱。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容，与那天的严肃判若两人。

　　直到今天早上，周娅萱才知道蒋老师都快五十了，一点都看不出来，而且居然是燕艺的教授。

　　这可是燕艺教授啊！周娅萱原先连想都不敢想，没想到现在能得到她的指导，这不是做梦吗？

　　刚刚听说时，周娅萱还又兴奋又忐忑。但随着排练，心绪却渐渐稳了下来。她不敢有丝毫马虎，仔细听，仔细练，生怕有半个字的遗漏。

　　凡事认真起来，根本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蒋老师抬腕看看表，接着站起身来。

　　“好，周娅萱，休息吧。下午我就不过来了，你按安排量一下配乐，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正式录歌。”

　　“谢谢蒋老师，辛苦您了。”

　　这是调整完了，周娅萱忙摘了耳麦，几步小跑从旁边桌上端来蒋老师的保温杯，双手送上去。

　　蒋老师很满意，“嗯”了一声随手接过杯子，抱在怀里也不慌着喝。笑呵呵地端详了周娅萱片刻，这才道:

　　“《展翅》底子很好，你各方面条件也不错。打磨好了，和其他歌放一起，说不准能成亮点。如果下一步还能往前走，对你观众缘也有好处。”

　　“谢谢老师，还得您多费心。”

　　这不就是在暗示《展翅》可能选进合集吗！

　　周娅萱仿佛又看见那天徐浩挥手说“碾过去”的样子，当时她还有点不相信，但现在……

　　想到这里，她不觉抬手摸了摸脸颊，顿时感觉腾腾热。

　　蒋老师被她的小动作逗笑了，倒是不忙着走，喝了口水才道:

　　“主要还是得你自己努力。对了，这首歌是谁琢磨出来的？”

　　“是我……老师。”

　　周娅萱突然有些局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含混带了过去，但是心里却总觉得对不起徐浩，说着话不觉低了低头，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揉捏起了衣角。

　　蒋老师若有所思，并没有过多关注周娅萱的微表情，点了点头道:

　　“你老师？得四五十了吧？”

　　“呃……”

　　周娅萱顿时被噎住，只剩下无辜眨眼，能算上她“老师”那两个人加一块，只怕也就这个岁数吧。

　　不过蒋老师也就是随口一问，没等周娅萱回答，接着点了点头。

　　”这首歌很惊艳，表达性创意性非常好。你老师是个阅历很丰富的人，不过谱曲能力上还欠点打磨，如果今后有机会，我们倒是可以聊聊。”

　　“哦。”

　　谱曲欠打磨？这不就是在说赵老师么。徐浩阅历丰富？怎么可能！他比我还小好几天呢。

　　周娅萱怎么都感觉不能埋没了徐浩。眼见蒋老师从旁边取过坤包要往外走，顿时心急，连忙追上一步。

　　“蒋老师！”

　　这语气吓了蒋老师一跳，她下意识的停下脚步，转头问道:

　　“怎么了？”

　　“没，没什么。其实，其实还有个同学也参与了创作。”

　　周娅萱满心里不甘，犹豫了犹豫，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蒋老师见她微低着头脸颊酡红，多少有些了悟，下意识地问道:

　　“哦，是吗？那你同学参加比赛了吗？”

　　“没有。可惜他不学音乐，他要是参加比赛……”

　　话还没说完，周娅萱就不由自主的抿了抿嘴唇，蒋老师微偏着头盯住她的表情，半晌忽然笑上了。

　　“是个男同学吧。”

　　“……”

　　“呵呵呵。”

　　蒋老师是过来人，见周娅萱一阵局促，也不再逗她，一边招呼她往外走，一边笑道，

　　“歌录完后边可能还得签个字，你听安排就行。然后忙完以后，你就不用在燕京等着了。”

　　“哦，知道了，蒋老师。”

　　“嗯，后边比赛会越来越激烈，你得有心理准备。老师跟你有缘分，也算给你提个醒，后边比赛要上电视转播，你得多长个心眼。”

　　说着话蒋老师停下了身，上下打量了打量周娅萱，看着看着不由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自己年轻时也是如此纯真执着，怀揣着美好梦想无畏前行。成功了么？不知道，但经历了很多。

　　蒋老师脸上挂着笑，抬手帮周娅萱整衣领的同时，语重心长地续道，

　　“你还小，我得把话跟你挑明，这个比赛不只是唱好歌就能得好名次。说是比赛，其实牵扯到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个社会坏人很多，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呵呵，不说这些了。回家去吧，和你那个同学好好聊聊。”

　　周娅萱顿时满脸通红，实在不敢接这个话。忽然想起她来燕京前去找徐浩，徐浩跟她说的那些话，居然跟蒋老师是一个意思！

　　难怪蒋老师说他阅历丰富，还有程校长、赵老师那样看重他，他这几年到底经历啥了……

　　蒋老师的话说得周娅萱心猛沉了一下。虽然大体有了谱，但多少还有些不放心，跟在蒋老师身后很是小心翼翼。

　　“蒋老师，那我的成绩……”

　　“呵呵，这都听不懂！好好准备复赛冲决赛吧。今后好好努力，我在燕艺等你。”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周娅萱都快跳起来了，本想赶快给赵小磊打电话，但最后又犹豫了，矛盾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还是等入围通知下来再回瑞山，也好给徐浩一个惊喜。

　　对了，刚才蒋老师说什么？好好和他聊聊？

　　嗯，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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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山二中，下午第四节班会。

　　高三八班教室里有点乱，就算老班亲自坐镇也乱得毫无顾忌。而且李炳建也没想管，宣布了徐浩担任组织委员，以及要搞竞争性学习小组后，就搬个凳子翘着二郎腿坐一边去了，只在那里看。

　　讲台上边，徐浩居然把椅子搬了上去，拿着张稿纸往那一坐，比班主任还像班主任。

　　“……说到底目的很简单。就仨字:提成绩啊！”

　　“这是四个字儿！”

　　“哈哈哈哈！”

　　“行了行了，都小点声，别影响其他班自习。”

　　教室里都快笑翻了，李炳建也只是欠身摆摆手，示意大家小点声，接着就坐下了。

　　这时候不能打压学生。学生的学习态度刚有起色，要想把竞争小组做起来，第一位是要解决兴趣问题，这是高三八班最缺的东西。

　　至少到目前为止，兴趣氛围还是有的。因为徐浩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提奖励，一下子就把气氛点燃了。

　　所以李炳建有理由怀疑，徐浩是为了逗大家才故意说错的。

　　果然，徐浩也没恼，只在那里没事人似的低着头看稿纸，等同学们笑声小了些才继续道:

　　“‘啊’是语气词，就你们事儿多。继续说正事，既然是竞争，那就得公平才行。李老师的安排是分十个组，每组六个人。当然了，有一个组会少一个人，我们最后再折算。”

　　徐浩说到这里，接着就有人打断了他的话。

　　“徐浩，你怎么才算公平？自己选还是怎么着？玩不到一块去的要是编一个组，有人平常相互连句话都不说，咋学？”

　　“就是，要是自己选，肯定成绩好的抱团啊，别人还有活路？”

　　“那也不能硬编啊，你跟那谁肯定不愿意一个组吧。”

　　普通班就这样，不像重点班那么矜持，也没那么多拐弯心眼，只要有人点火，接着就一堆人跟风。

　　班里顿时又乱了起来，周嘉豪顿时不干了，多少也有点想在李炳建面前表现的意思，连忙站起身吼了一嗓子。

　　“都闭嘴！你们说的这些，我们跟李老师都商量好了，听着不就完了！”

　　这班长威严还是厉害，教室里瞬间安静无比。周嘉豪很满意，提提裤腿刚要坐下，这才发现同学们并不只是被自己的虎威压住，而是前门口突然走进来两个人。

　　“呦，校长来了？邹主任。”

　　校长重视高三是常态，老牛每逢班会必巡课。但今天班里太乱，李炳建多少还是有点慌，连忙站起身，刚点头哈腰打了招呼，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牛校。”

　　牛校？！

　　牛校也是你喊的？怎么这么不懂事！

　　李炳建慌忙回头看了一眼，见徐浩跟着站起身，挂着一脸风轻云淡的微笑向老牛点点头，顿时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