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喽！”

　　赵小磊顿时面如死灰，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听着四周观众不明所以的哄乱，还有艺术生们紧张的窃窃私语，只能抬手重重抹了把脸。仿佛一中艺术部齐主任的粗手指已经戳到了自己脑门上。

　　这可是他最大、最稳定的财源。有这个稳定收入，他才能放开手折腾其他事业。可眼下明显要坏事。

　　徐浩也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整个过程他一直密切注视赵小磊，本来只是想找机会，可现在却有点可怜赵小磊。

　　这事儿很明显，闹到这个地步，解决方法只剩一个:赵小磊亲自上去承认周娅萱口误，并向观众致歉，然后宣告节目结束。

　　这样做快刀斩乱麻，能及时止损。但损失已成既定事实，必然受到一中指责，甚至可能影响双方合作。

　　这明显不是最优解。如果有个人能替赵小磊“冲锋陷阵”，即便不完美，但只要不出大纰漏，也能圆回来。这可是雪中送炭。如果做好，今后就不是求赵小磊办事的问题了。

　　虽然刚才赵小磊一副爱答不理的倨傲模样，但徐浩并不在意，只要能借这个机会建立联系就行。更何况就这关系，他还能真不救周娅萱？从小又不是只顶了一回雷。

　　就这么干！但是得把握分寸，要不然就成舔狗了。徐浩不再犹豫，往赵小磊那里挪了一步，小声道:

　　“赵老师，要不我来吧。”

　　“你？”

　　赵小磊猛地转头，发现是周娅萱那个朋友，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面前这小子刚才临危不乱，是根救命稻草！死马当活马医了！

　　可赵小磊还是不放心，急忙询问的工夫气都短了。

　　“你，你怎么来？”

　　“我上去唱首歌。先把萱姐接下来再说。”

　　“能行吗？你学过？”

　　“没有。《飞奔》我不会，得换首歌，反正唱不跑调。观众也就看个热闹，哪懂那么深。至少不能让萱姐尬那里下不来台。”

　　这理由给得天衣无缝，没给赵小磊面子，完全是要救周娅萱。赵小磊顿感坦然。毕竟他跟徐浩没交情，人家吃饱了撑的帮他。但周娅萱不一样，他们可是朋友……

　　呃，朋友？什么朋友？

　　没等赵小磊回答，徐浩就从他手里接过话筒，稳步向舞台上走去。

　　徐浩这一动，舞台旁边顿时乱了套，赵毅刚才还在看热闹，哪能想到徐浩会来这么一出，下意识地伸手就想拽他，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倒是孙哲忽然咋呼了一句。

　　“浩子，你疯了！”

　　这一声瞬间提醒了赵小磊。他一阵心悸，连忙挤到舞台旁，将双臂架在台板上，紧张地盯着徐浩的一举一动。

　　而那些艺术生刚才还是一副手足无措，这时却齐齐松了口气。

　　“哎，他怎么上去了？刚才那意思，不会唱歌呀。”

　　“哎呀，坏了，这是要丢我们的人。”

　　“丢就丢呗。你操那闲心，周娅萱都说他是二中的了，丢也是丢二中的人。”

　　“哈哈哈，对对对，丢二中的人。”

　　……

　　“你们想干什么！”

　　这些话越说越难听，孙哲顿时炸了，立刻吼了一嗓子。

　　这是要打架的架势，赵毅连忙拽住他，满脸轻蔑地扫了艺术生们一眼。

　　“胖子，瞎咋呼啥？咱丢不起那人。浩子是不会唱歌，可背不住咱哥们有担当。不像有些人，嘁，你行你上啊！”

　　“哎！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听不懂人话！”

　　“都闭嘴！”

　　赵小磊实在听不下去了，转头就是一声怒喝。不过并没再训斥自己的学生，他现在根本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心情。

　　这当口，徐浩已经走到了周娅萱身边，轻轻碰碰她胳膊，往下按了按她举着话筒的手，接着用左手举起了话筒，右手则紧紧攥着左腕。

　　“各位观众好，下面一首《启明》送给大家。”

　　旁边周娅萱刚才是懵，这会儿都傻了。转头仰望着徐浩的脸，心里顿时百味杂陈，突然之间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徐浩怎么这么高？”

　　“下去！”

　　徐浩不可能知道周娅萱在想什么，微皱眉迅速低语了一句，紧接着用胳膊肘往台口方向推了推她。周娅萱猛一醒，这才像个精致木偶似地向台下走去，眸子里泪珠都滚上了。

　　而这时台下的观众却乱了，到处都是议论纷纷。

　　“哎，他说啥起名儿？没听过啊。这小子啥情况，怎么这身打扮？”

　　“这不二中校服么。就二中那破学校，哪有好学生，也敢撑一中的场？”

　　“就是。看他这打扮，也不像唱歌的呀。”

　　“搞什么笑？”

　　“哈哈哈，那得好好听听。”

　　其实也不怪台下观众架秧子。刚才一中艺术生一个个打扮精致，这时候突然冒出个穿校服的秃尾巴鸡，这反差让谁看了都得议论。

　　除了明星和公众人物，一般人面对这种压力都会紧张。这还有个学名，叫做“演讲恐惧症”。不过领导和老师一般不会有，这两类人根本就不是抗压力强不强的问题，而是习惯了当众发言。

　　徐浩两种身份兼具，自然更不在话下，刚才往台上走的时候就已经深思熟虑。

　　之所以选《启明》，一方面是《启明》最火那两年正值他喜欢“附庸风雅”的年纪，而且苏婷喜欢，一来二去，确实唱得很顺口，就连苏婷都说他“唱的有八成像”。

　　另一方面则是前世里《启明》在2009年才问世，别管徐浩唱的好赖，别人想对比都对比不了。

　　更重要的是，作为乐评人，他清楚知道一首歌能不能打动人不只靠旋律，更靠意境，所以他需要用一首“特别”的歌抓住赵小磊。

　　他人缘一直很好，河大教音乐的哥们儿们也乐意教他，虽然不可能像教学生一样“压榨”，但时不时点拨点拨，他的唱功也早就悄然提升，跟当年给苏婷瞎唱不可同日而语，已经不是“八成像”的问题。

　　启明……这对徐浩和苏婷而言承载着太多太多。

　　“深夜里”

　　“我在踯躅”

　　“忧伤的心”

　　“找不到寻你的路”

　　开头声调相对平缓，适合预热和调息。徐浩完全沉得住气，但赵毅的心脏却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猛然拽住赵小磊的胳膊，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音里充满了紧张。

　　“徐浩都说《启明》了，你们怎么还不给伴奏！”

　　这吼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却只激起一片死寂。艺术生们只剩下了面面相觑，而赵小磊则是面无人色，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听过这首歌，根本没有伴奏。他要清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