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啊——我的腿！”

　　“李可！”

　　“李可！”

　　“哎呀！怎么搞的！刘老师，快快快，带两个人把李可抬一边去，看看有没有事！”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虽然舞台四周依然一片乱哄哄，但这附近的艺术生全都慌了。赵小磊更是一脸懵，慌忙安排之后，脸都绿了。

　　“狗肉上不了大桌子！白让我这么器重他，回头看我怎么……”

　　这是真慌神了，不过赵小磊反应很快，立刻下意识回头向舞台上看了一眼，紧接着在大群艺术生里撒望起来。

　　“来不及了。同学们，你们必须顶上去一个人。胡海洋，《飞奔》你唱的也不错，你上！”

　　“啊？老，老师，我已经上过一次了，再说我也没准备啊！”

　　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居然哭腔都出来了。

　　“哎呀！”

　　赵小磊顿时急了。

　　“准备个屁！到考场上让你临场发挥，你也先准备？苏鹏！”

　　“啊！老师，我不行！要不你自己上吧！”

　　“屁话！我要能自己上，还用你们？这不是应酬多，嗓子垮了吗！”

　　“少抽点……”

　　风云突变，场面几乎失控。随着赵小磊越来越急躁的点名，孙哲和赵毅在旁边看着，顿时觉着今天这个热闹真没白看，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而徐浩却暗暗摇了摇头。

　　为啥？

　　赵小磊还是不够变通，学生毕竟是学生，就算学艺术性格相对外向，但哪经过这么多事？

　　就拿这种汇演来说，正常情况下，学生们都是提前个把月就准备节目，然后不断练习，最后上场完成任务。哪来那么多临场发挥？歌是会唱，但问题频出之下，硬顶上去的压力他们哪里能承受。

　　“赵小磊还是太年轻。这种局面完全有别的解决办法。”

　　徐浩正在满心琢磨，想着是不是想办法给赵小磊支支招，拉一拉关系时，赵小磊早已急得跳脚，忽然看向周娅萱，急道:

　　“周娅萱，最后这个节目你上，就唱那个……”

　　“啊？不行啊！我只准备了主持！”

　　“你不上谁上！整个音乐班还有比你更能撑的吗！”

　　“不要啊……”

　　周娅萱此时还不是省电视台的当家主持人，十七八岁没经历什么风波，心理素质比其他学生也好不到哪里去，猛然见身旁徐浩也和其他人一样在看她，凌乱之下上手就薅住了徐浩的胳膊。

　　她是真慌了，薅到什么算什么，慌乱间一抬头，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想都没想就是脱口而出。

　　“赵，赵老师。我朋友徐浩唱歌可好听了，二中的都说他是歌王，让他上！”

　　“萱姐！你开什么玩笑！”

　　“求你了！求求你！徐浩！帮帮我！”

　　“歌王？谁？浩子？就他？”

　　“别说话，憋不死你！”

　　……

　　旁边一直没说话孙哲和赵毅顿时哑然，特别是孙哲，嘴一张差点没把徐浩贬死，倒是赵毅接着把他怼了回去。而徐浩更是懵，周娅萱这是真没辙了，怕自己掉坑里，使劲把他往坑里踹啊！

　　又坑我？真不愧是发小。你是姐姐，不是妹妹好吧……小时候她就是人来疯，惹了事好像就这么干过。徐浩是想跟赵小磊套交情，但交情哪是这么套的？

　　虽然他唱得不错，甚至河大的音乐教授都说他嗓音条件好，浑厚音域广，不学音乐可惜了。再加上为了乐评，他在河大时有音乐教师帮助，还正儿八经研究过唱法。

　　但眼下匆忙没准备，赵小磊他们又是汇报演出，很明显直接跟他与一中的合作挂钩。万一出点纰漏，人情没套成，仇倒先结下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赵小磊居然真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但紧接着就怒了。

　　“徐浩？瞎胡闹，开什么玩笑！”

　　说着话他的马尾辫剧烈晃动起来，眼珠子都憋红了。

　　“都特妈给老子硬气点！平时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真到事儿上就全成软脚虾了？这是舞台！你们要把台下观众当成艺考考官！你们现在怂，明年在考场上也怂吗！”

　　艺术生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却没有一个人敢接话。不过徐浩却暗暗点了点头。

　　嗯，这人还算拎得清。这是个套近乎的机会。直接递歌？太突兀。上台救场？风险太大，且自降身份。眼下最紧要的，是帮赵小磊‘止损’，赢得他的初步信任。

　　想到这里，徐浩连忙挣脱周娅萱的胳膊，往赵小磊凑了一步。

　　“赵老师，您先别急。节目单是死的，人可是活的。要是没人能上，咱们可以不上啊。”

　　“嗯？”

　　赵小磊猛然一愣，但紧接着就是恍悟，紧捏着双拳都微微松了松。徐浩见他这副表情，顿时吃了颗定心丸，看样子搭线的第一句话总算递了出去，就看今后怎么联系。

　　别人只看到赵小磊紧张，但谁又知道他心里苦。他这些年跌跌撞撞，事业一直不顺，这两三年在瑞山好容易站住脚，可一中艺术部根本不考虑情面，因为去年艺考不理想，已经隐约有换合作方的意思，他多方周旋才稳住阵脚。

　　今年他多次组织路演，即是要狠狠锻炼学生，更是想打翻身仗证明自己。

　　从心里说，赵小磊对这届学生很有信心。本来一切准备就绪，节目单也报给了一中。一中艺术部还应邀派人过来审查。观众看的是热闹，一中看的却是学生表现。

　　现在突然出了这么大状况，赵小磊怎么可能不慌得一批？本来想找个学生冒充李可把程序走下来，先把一中糊弄过去再说，哪曾想学生们这么拉稀，更是加重了他的慌乱。

　　所以徐浩这句话恰好点醒了他，少个学生表演，回头跟一中解释解释也不是过不了关。眼下避免舞台事故才是最重要的。

　　恰在这时，舞台上的落幕长音已经高亢了起来。赵小磊来不及细想，连忙示意周娅萱。

　　“周娅萱，快。张璇下来，你马上上去宣布活动结束。直接说结尾的词，稳住阵不要慌！”

　　“哦……好。”

　　这时候周娅萱总算稳定了一些，转眼就看见舞台上的张璇歌声落下，在掌声中落落大方地向观众行了礼，缓步走到舞台边，接着提起裙裾，兔子似的窜了下来。

　　此时压力已经完全给到了周娅萱，她尴尬地看了徐浩一眼。她刚才其实也不是真想坑徐浩，虽然几年没见，但慌乱之下……习惯了。

　　所以她只得伸开手掌在胸口抚了两下，这才强自稳住神，缓步走上了舞台。

　　不得不说，周娅萱舞台范儿还是很强的。刚才在台下还寒着脸，往舞台上一站，接着就是一脸笑容，等掌声平息下来后，接着缓缓举起话筒。

　　那动作，那做派，那叫一个国泰民安，也不怪赵小磊说她最能撑。

　　“各位观众朋友，刚才的节目表演得好不好？”

　　“好！好！”

　　“一中唱歌的学生就是厉害。”

　　“那是，人家可是专业的。”

　　“再来一个！”

　　台下观众不明就里，就图个看热闹，音响里的颤音啸叫对他们影响不大，所以接着就是一片叫好声。周娅萱再次笑微微地接上了台词，没有谁能看出既定流程被打乱之下，她内心的极度紧张。

　　“大家这是意犹未尽啊。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不知不觉间，星夜已深。但我们相信，黎明又将来临，明天一定……”

　　“再来一个！”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在乱糟糟的观众群里突然吼了一嗓子。

　　只见周娅萱拿着话筒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紧接着忽然提高了嗓音。

　　“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同学，为大家带来……”

　　下，下一位？！

　　这话一出口，台下所有知情人瞬间全都傻了眼。而周娅萱也是猛然醒悟，顿时小脸煞白，魂儿差点没飞。

　　台底下就有一中艺术部派来“审查”的老师！她不仅搞砸了串场，更可能毁掉赵老师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呀！完了，赵老师非得骂死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