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百万太扯淡，根本不现实，要是能合作肯定会大幅降价，但徐浩从来就没怕过天宇不接招。毕竟天宇如果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徐浩也没有与他们合作的必要。

　　怕啥，就等他们五天，要是不来……不还有一堆“天宙”么。

　　星期二继续上学。因为放假临近，高三楼欢乐氛围越来越浓厚。昨天培优班上“徐老师”的梗更是继续发酵。

　　孙哲那个大嘴瞬间化身发言人，仿佛亲临现场，一番添油加醋，满高三文科学生眼睛加嘴巴都变成了大O加小O。

　　不过孙哲还算有点分寸，在赵毅不断叫停和拧胳膊之下，无非说点“就浩子那厚脸皮、不要脸的劲儿，哪会怕这场面”之类的话，总算没把徐浩吹成神兵天降。

　　中午放学，三个人依然是一起走，校门口也依然如故拥挤热闹。三人蜗牛似的蹬着车子挤在人群里，一边说笑，一边顺着人流往前挪。

　　正在满嘴抱怨学校也不组织组织的当口，孙哲转头望着路东，忽然“哎”了一声，接着叉脚停车伸手指了过去。

　　“嗨嗨嗨嗨嗨！浩子，那不是你萱姐！”

　　这声咋呼周围一圈人都听得真真儿的，一堆人跟着徐浩和赵毅他们一起往那边看。

　　果然，就在东边的马路边上，到燕京去了一个多星期的周娅萱一身休闲羽绒服，正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那小模样很是扎眼。

　　周娅萱显然也看见了徐浩，顿时满脸笑容，连忙踮起脚尖高举手臂向他招手。

　　没得说了，这小表情小动作，肯定是在等徐浩无疑。赵毅顿时憋住笑道:

　　“浩子，我和孙哲先走了，你悠着点。”

　　“滚！”

　　“哈哈哈哈！”

　　在孙哲和赵毅离开时的笑声中，徐浩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确信没看见苏婷，这才推着车子向周娅萱走去。

　　这过去其实也不容易，到处都是人和车子，横挪很费工夫。特别是周娅萱这丫头长相太出众，徐浩这个举动不知道又引来多少羡慕和嫉妒，好不容易才挤到了路东，居然还听见吹口哨的。而周娅萱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让徐浩把自行车搬上马路牙子。

　　等徐浩忙完，周娅萱的小兴奋早已溢于言表，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直在缠绕衣襟上的飘带。

　　“徐浩，我入围啦！”

　　“是吗？那恭喜你啊。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啥时候复赛？”

　　“我们下星期复赛。今天早上我才刚刚……”

　　周娅萱脸顿时一阵红，接着换了话题，

　　“我来看看你，请你吃个饭吧，算是感谢你帮我。”

　　刚回来？请吃饭？嗯……

　　“不用吧……我下午还得上课，而且不回家吃饭还得跟我妈请假……”

　　“你去不去？”

　　周娅萱却是不依不饶，甚至还轻轻跺了一下脚。

　　“要是不去，我替你去跟你妈妈请假。”

　　“……这个倒不用。”

　　这可不行！徐浩连忙摆手，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有些话也有必要找个机会跟周娅萱说说，于是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去那边等我。”

　　“这还差不多，走吧。”

　　周娅萱被徐浩脸上一闪而过的苦笑逗得一阵乐，顿时满脸小得意，反剪着双臂刷得一转身，当先就走了，根本不给徐浩反悔的机会。

　　吃饭这事，周娅萱倒也没固定什么饭店。徐浩也只能引着她从自家门口过，得请假不是。

　　然而徐浩哪敢把周娅萱往家里带？甚至不想让邻居看见她。所以到了滨河苑大门外，他忙让周娅萱在外边等着，自己则赶快回了家，不片刻才又折了回来。

　　“走吧走吧走吧！”

　　离着老远，徐浩就单手把车，连忙向周娅萱摆手示意，仿佛生怕她想进小区看看。

　　周娅萱骑的是一辆变速赛车，此时正单脚撑地在滨河苑大门外等着。见徐浩一副慌慌忙忙的神情，顿时被逗笑了，偏偏就是不走，等他到了，这才一蹬车子，瞬间把他甩了好几米远，大有遛他的意思。

　　就徐浩那辆破自行车，哪追得上变速车？两个人就这么忽近忽远，没多久徐浩就有点气喘吁吁了。

　　周娅萱转回头见他这副模样，这才笑着停下来不再逗他。见他骑到跟前也不再走，等他喘了几口粗气才笑道:

　　“听说小阜河那边新开了家豫省烩面，挺好吃的。也不远，要不我们去那里吃吧？”

　　再能的人也扛不住硬造，徐浩哪还有心思挑地方，连忙道:

　　“成成，哪都成。只要你别再遛我就行。”

　　“哈哈，谁遛你了，谁让你车子这么慢。”

　　周娅萱被戳破小心机，顿时笑得很开心。等徐浩喘匀了气儿，这才慢悠悠地陪着他一起往前骑。

　　小阜河离滨河苑不算远，骑车子也就几分钟的路。从滨河苑这边过去，豫省烩面馆恰好在河对面。河面上斜对着面馆的地方是一座拱桥，上边都是台阶，骑车子不好过去。两个人在路边店铺门口放好了自行车，这才往桥上走。

　　那座小桥是近些年才时兴的观景廊桥，雕梁画栋的很是好看。周娅萱走在前边，远远望着天边似乎发现了什么，接着偷偷一瞥徐浩，居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低着头小脸腾腾发热，两手更是捏着飘带不停揉搓。仿佛是在给自己鼓气，过了片刻才抬手一指天空，很严肃地说道:

　　“徐浩，你看见大雁了吗？”

　　“大雁？”

　　今年天时有些晚，都十一月了还有大雁在往南飞。徐浩随着周娅萱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迅速打了个转。

　　嗯，得顺着这个话往下说，但又不能太明显，毕竟不是谈判对手，伤了她不好。

　　“怎么了？你是说天冷了吗？”

　　这不解风情的话闹得周娅萱一阵生气，忍不住白了徐浩一眼才决定原谅他。

　　“傻瓜，什么理解能力啊！我是说你看见它们的翅膀了吗？”

　　“……”

　　徐浩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周娅萱不是个“追爱少女”。即便只通过赵小磊的只言片语，徐浩也明白她在自己圈子里是个女神般的存在，围着她转的人不少。

　　所以周娅萱有自己的骄傲，即便有心意，也不可能自己表白，而是会用拐弯的话示意“你可以追我了”。今天她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已经是勇敢突破自我。

　　我何德何能……但最关键还是原来准备的那套说辞用不上了。徐浩有点无奈，只能赶快改变策略。一个字:拖吧。拖一天是一天。

　　“那个，我眼有点近视。”

　　“近，近视？”

　　周娅萱那叫一个气，抬手连锤了徐浩好几拳。

　　“你傻呀！我是说你的那首歌写的真好，《展翅》……嗯，我觉得你就是我的翅膀……”

　　“姐，你能给我安排个合理点的身份不？至少得有张嘴吃饭吧。走吧，饿了。”

　　徐浩晃了好几下，满脸都是意义不明的笑容。还刻意加重了那个“姐”字。

　　“你想气死我啊！

　　周娅萱看见徐浩这个贱兮兮的表情就想生气，但一想到他原先那些“木头”表现，顿时又气不出来，抿了抿嘴唇才道，

　　“徐浩，我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次不可能成功入围。”

　　那句“喜欢你”差点脱口而出，但周娅萱最后还是本能地硬生生咽了回去。然而她多少有点后悔没说出来，她总有种预感，自己不点明，这根木头听不懂。

　　果然，真没听懂，而且这坏蛋还带着一脸让人生气的笑容。

　　“嗐！能入围主要还是你自己有实力，要是换个人就唱不出这种感觉来，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有这个能力。嗯……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苏婷原先说的一句话了。自己强大，别人才帮得上你。”

　　“自己强大……”

　　周娅萱顿时被这句格言式的话绕了进去，但刚重复一遍，接着就发现了什么，猛一转头盯住了徐浩。

　　“苏婷是谁？你女朋友？”

　　“姐，高三学生谈哪门子恋爱？得冲高考了，不能分心。”

　　徐浩接的很快，苏婷还不是他女朋友，至少高考前不可能是。但他还是把苏婷搬了出来。周娅萱没直白表白，那他总得先打个铺垫。

　　这句话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周娅萱顿时更生气了，瞬间就是脱口而出。

　　“谁管你谈不谈恋爱。我是说我说了半天翅膀，你都听不懂。笨死了！我生气了！”

　　说着话，周娅萱跺了一下脚，甩头就走。徐浩顿时被闪了一下，只得连忙远远喊道:

　　“喂，你不请我吃饭了？”

　　“自己吃去吧。”

　　周娅萱只远远地摆了摆手，但走出十几米远，却偷偷转了转头，见徐浩站在那里没动，不由咬了咬嘴唇，瞬间加快了脚步，这次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浩自然不可能追上去，但看着周娅萱的背影，多少还是有点无奈。他和周娅萱现在算是深度绑定，这关系很难处理，看样子今后也只能尽量多保持点距离了。

　　……

　　就在徐浩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暗自头疼时，千里之外的燕京，有人正因他而暴跳如雷。

　　“这个赵小磊，真特码不是东西，老子给他脸了！”

　　“张主管，您，您别生气，他说他是您朋友？”

　　“屁朋友！拐了八道弯也算朋友？”

　　下午四点，燕京天宇集团总部。

　　陈珏和李凯昨天半夜就买火车票赶回来了，此时微弯着背并肩站在主管办公室里，汇报完情况，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而领他们进来的三组组长赵巡则躲在门口，生怕沾包。

　　在他们面前的大班台后边，运营部主管张群盯着谈判记录上“徐浩”两个字，满手心都是汗。听了陈珏和李凯的汇报，他心里早已慌得一匹。

　　不是慌项目要黄，而是慌自己真有点看不懂徐浩那套抛创意、抬价、放话找下家的操作。

　　这些行为表面易懂，但内里却实在抓不准。

　　而这一切慌的总原由，则是怕在吕总面前露怯。

　　《芒星计划》这个项目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如果不报到吕总那里显然是不行了。

　　可……

　　张群此时心里却充满了犹豫。

　　他怎么能不犹豫？吕总是什么人？天宇娱乐副董事长兼运营总监COO，妥妥公司二把手，在整个娱乐界都是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

　　行业里谁不知道天宇影视部能有今天的地位，一半是吕总拿大IP打下来的，另一半则是他踩着“看走眼”的项目和“不专业”的人立起来的。

　　去年有个副总监把一个看似光鲜的剧本吹成“年度爆款”，结果吕总翻了三页就扔了，只说了句“故事骨架是空的，你们是被表面包装蒙了眼”，后来那剧本果然扑得一塌糊涂，副总监更是直接被调去了边缘部门。

　　张主管一想到这里，后背都有点发僵，接着伸手重重按了几下太阳穴。

　　“我要是把这事儿报上去，万一吕总扫两眼就看透这是学生撑场面的虚张声势，那我这十几年的资历，不就成了笑话？”

　　可再转念一想，张群又怕了。要是徐浩那套不是把戏，而是真有底气呢？

　　吕昶最恨的就是“错失潜力股”，前年有个新人导演被竞品挖走，吕总当着全公司的人说“放跑有价值的人，比做错项目更不可饶恕”，当时那几个对接的人，现在还在基层打转。

　　一边是“没眼力”，一边是“追责错失”，唉，这可怎么活？

　　张群没去理陈珏和李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最后终于把心一横，回到办公桌前摸起了电话。

　　“宁可被骂小题大做，也不能赌万一。”

　　然而决心是下了，心里终究还是怕的，张群拨完号，握着电话扣在耳边，听着听筒里“嘟——嘟——”的声响。手都有点抖。

　　难熬的几秒钟过后，电话终于接通，一个没有半分温度，却自带千钧重量的磁性男中音传过来。明明音量不高，却让张群瞬间屏住了呼吸。

　　“喂，你好，我是吕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