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茬，先绕到另外几个创意上，说的条理特别清楚，不像临时想的。后来我们跟他谈价格，他说‘一百万以下免谈’，中间人还给他帮腔，最后就不欢而散了。”

　　“一百万？呵呵，真敢张嘴……”

　　下午四点五十，燕京天宇娱乐集团总部十二楼顶层，运营总监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至少不下一百平米。虽然办公桌椅沙发布置井然有序，但陈珏站在中间，依然感觉无依无靠。

　　他微弯着腰很是小心翼翼，复述谈判时避重就轻，移花接木，尽量摘出自己，把谈判破裂的责任推到徐浩和赵晓磊身上。

　　在东边满墙书柜和老板桌中间，转椅上坐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西装考究，头发乌亮，一丝不乱，嘴角线条如刀。

　　他工作实在太忙了，此时一边听陈珏汇报，一边还提笔批注着其他资料。心分两头，却依然好整以暇。

　　一百万真敢张嘴？这算不上表态，毕竟一百万确实太扯淡了。吕总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张群没和陈珏、李凯他们站一起，而是站在老板桌旁，从侧面也看不出吕昶是什么态度，心里不免打鼓，偷偷瞟了瞟陈珏和李凯，酝酿了酝酿，这才向前探了探头。

　　“吕总，这个徐浩有点太狂了，您看……”

　　“狂？”吕昶连头都没抬，“你们一开始给了他什么价位？”

　　“这……”

　　张群顿时被憋住，愣是没敢接话。半晌看见吕昶批完资料放进资料筐，并且码正了码正，接着伸手从桌角将《芒星计划》拿过来，这才连忙道，

　　“吕总，这件事我们确实有疏漏，必须反省。不过对方年轻气盛，这狮子大开口实在是……”

　　“你们是不是傻。一百万还是两百万重要么？”

　　吕昶终于抬起了头，看了张群一眼。

　　“他要是狂，有必要给你们更多创意？直接说自己多厉害不是更狂。张主管，你的道行未必有他深。”

　　“吕总的意思是……他在加筹码？”

　　张群听得头皮发麻，却又不能不接话，要是不能听出这层意思，他的主管必将被撸。

　　然而吕昶并没搭理张群，也没看资料里的信息页，而是直接翻到了《芒星计划》的简稿。

　　这一看就是半天，张群偷偷擦了擦鬓角的汗，没敢再吭声。

　　吕昶看得很仔细，却又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翻了三四页，忽然抬手将稿件拿起来，靠在椅背上看，而且在某段文字那里顿了下来，脸色越来越冷峻。

　　这表情有点吓人，张群和陈珏他们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几个人顿时都生出黑云压城的感觉。

　　这预感果然没错，仅仅过了半秒，吕昶忽然放下稿件，嗓音里带着万分的冰冷道:

　　“这个本子为什么没提前给我？”

　　“啊？我……”

　　那冰冷的声音让张群瞬间打了个寒颤，一时间连怎么再找工作都想到了。

　　然而吕昶并没要他的解释，而是又低头看了一眼稿子，接着放在桌上，双眼向前望着，似乎在思考什么，不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稿件拿起来翻到了前边的资料页。

　　第一页上是徐浩的基本信息，照片是穿校服的寸照，信息栏则写着“瑞山二中高三学生”……

　　吕昶看了一眼，立刻将稿件翻到最后的空白页，看了片刻，接着放下资料，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仿佛在消化一个难以置信的信息。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听见空调的送风声。张群几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们给我的信息有没有误差？”吕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他是高三学生？”

　　“核对过了，学籍、年龄都没问题。”

　　吕昶轻轻“呵”了一声，摘下眼镜，低头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让他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也给了他思考的时间。半晌，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峻。

　　“‘互动影视’四个字我不希望在别的地方听见。如果传出去，你们知道后果。”

　　“是，我们明白，吕总。”

　　“嗯。这个本子先留我这里。张主管，明天早上上班你即刻到我这里，我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个本子，还有这个……”

　　吕昶略一停顿，指尖在徐浩的照片上轻轻敲了敲。吐口气续道:

　　“这个高中生。”

　　……

　　徐浩被吕昶盯上的时候，依然在老老实实上学。

　　星期二四六晚自习第一节是小科培优补弱。今天文科班上的是地理，单科前五十单独组班培优。

　　虽然培优班里七班依然占绝对大头，但八班也有三个人，虽然那俩是女生，但林夕那小姑娘怯生生的，进了培优班好像想找靠山，拉着另外一个女生非得挨着徐浩坐，不让坐居然还哭鼻子，再加上七班的魏鹏也非得挤他旁边不可，弄得他想被孤立都难。

　　课很轻松，徐浩心情很好，下了课抱着书走在走廊里，感觉自己都是飘的。这时候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走廊里人不少，嘻嘻哈哈得很热闹。

　　虽然廊灯有点昏暗，但徐浩其实一点都不近视，刚走到西边的楼梯准备上去，错眼却看见两间教室之外的东楼梯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婷？

　　这丫头从楼下一边慢腾腾地往上走，一边捏着笔低头在书上记着什么。一看就是刚在培优班问完题，正准备回自己班教室。

　　理科培优班在二楼，高三一班在三楼东头，也就是说苏婷爬上这层楼，应该接着往东拐。但她写得太专注，在楼梯口站着写了片刻，居然又继续往上走。

　　“老毛病又犯了……”

　　徐浩暗自一想，接着“噌”一声蹿上西边楼梯，跑的比兔子还快。到了四楼没去西边八班教室，反而折到东边走廊，几步来到东楼梯口时，苏婷慢腾腾地都还没拐到上半截楼梯。

　　这下子徐浩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只得又往下跑了几步，来到了楼梯中间平台。

　　“喂！”

　　“啊！”

　　苏婷被吓了一跳，这才慌忙抬起头，看见徐浩站在上边，居然满眼都是问号。

　　“徐浩！你怎么在这儿？”

　　你说我怎么在这儿？前世里你这错儿犯过可不止一回。

　　徐浩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虎着脸说道:

　　“四楼。”

　　苏婷顿时一脸茫然，下意识地匆忙四周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

　　“哈？又爬错楼层了？”

　　徐浩都懒得搭理她，只是很认真地点头，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悲愤。

　　“苏婷同学，你能长点心不？走路不许看书，听见没有，你还知不知道一层楼几阶楼梯？”

　　“哈哈，知道了知道了。”

　　面对徐浩的谴责，苏婷一点不以为耻，摆着手转身往下跑时居然还带蹦的。到了楼层平台，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接着又满脸笑靥地转回头来。

　　“徐浩，你数学必修一看完了吗？我那里有全解的配套试卷，明天培优班拿给你做。难题呦。”

　　“啊！不是……”

　　苏婷说着话就嘻嘻哈哈地跑了，只留下徐浩傻在了那里。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前世在大学时吵了架她就这么干过，只不过那时候是用外语，现在改数学了！

　　他俩这里一阵闹，旁边却是有人的。此时周瑞和两个同班同学刚好在旁边走廊窗户边站着玩儿，眼睁睁看着苏婷满脸笑意和徐浩互动，目光扫过自己时连停留都没停留，顿时满心刺挠。

　　“他俩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熟络的？不行！”

　　周瑞感觉自己胸口快炸开了，前边一次次忍，居然让他们这么快就热络到这种程度，再发展下去还了得！

　　眼见徐浩怏怏地转回身，挠着头往上走，周瑞顿时便想不管不顾的追上去。

　　此时好巧不巧，上课铃响了。那两个同学往教室跑的同时没忘记叫周瑞。周瑞满含恨意的抬头望着徐浩刚刚消失的楼梯口，狠狠地甩了甩手，这才快步往教室跑去。

　　“不行！不能让他们再发展下去，我必须得找徐浩！让他知道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