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假如我是老师
“你们不行。哎,看看人家瞿华怎么写文章,思维要放开嘛。”
“瞿华写的我们不能写!”
“你看。没理解关键不是,我说的是写作手法。再说这不是你们岁数不到嘛,岁数到了就能写。”
“哈哈哈哈!”
星期一的全科培优班很热闹,同学们很开心,就连坐姿都很随意。当然,徐浩心情也很好,放了晚自习他就要去见天宇的人。那是钱儿,说不准还能摸到人脉。
瑞山二中语文教研组长张伟民是个有趣的老头,抱着茶杯满讲台瞎逛,不像上课,倒像在聊天。同学们不断插话,老头也不恼,反正他总能有话接住。
如果按照常规教学,这种行为属于节奏失控。但徐浩研究教法多年,却清楚这是很多教师教了一辈子课,都难以企及的至高境界——“玩课”。
看似随意的聊天,话题却始终围绕课题展开,就算有学生扯远了,也能不动声色地拉回来。你觉得他在东拉西扯,实际上一节课结束,他已经完成教学任务,最重要的是还能让学生不累,而且记忆深刻。
第一节课很快结束,可张伟民没捞着出去,一大帮学生把他围在讲台上,还在争论如何描写才能把傻子写活。张老头坐在讲台后边,挑着眉毛不断指指点点,满讲台周围都是欢乐笑声。
徐浩没围上去,下课就应刘清远、李明喆邀请,组队去了厕所。这种校园活动很神奇,意义已经超越上厕所本身,完全属于联络感情的社交范畴。
培优班座位始终在变动,这次徐浩还是和陆清远、李明喆坐在了一起,没能与苏婷坐得太近。不过经过上次坐在苏婷身边的“心惊肉跳”,这倒也遂了他的心意。
阿弥陀佛,学习为主,心猿意马可不行。
当然了,因为坐的远,苏婷也不会主动跑过来跟他说话,这算是徐浩唯一的遗憾。
第二节课铃声响起,张伟民又开始臭贫。不过这节课他没再讲记叙文描写手法,而是开讲文言文阅读理解。
差不多扯了半节课,老头停了下来,放下杯子,双手撑着讲台扫视了全教室一圈,忽然道:
“先说好,我不是自夸啊。你们说,一篇阅读理解搁在面前,是老师理解透彻,还是你们理解透彻?”
“肯定是老师您啊!”
“哈哈哈,您没自夸,就是您!”
教室里顿时又是一阵欢乐的纷乱回应,张伟民“虎”着脸摆了一下手。
“非常好,我爱听。”
“哈哈哈哈!”
等学生笑了一阵,张伟民才举起右手食指晃了晃。
“马屁就算了,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教室里顿时一静。张伟民也没等学生的答案,接着道:
“问题关键就在于老师是主动讲,你们是被动听。主动讲有什么好处?你们想想,要是自己都弄不明白,怎么让别人听明白?”
“还真是,张老师说的没错。”
底下顿时又是一阵议论。张伟民眉头一展,接着趁热打铁。
“怎么样,谁来试试?找找当老师的感觉。就讲讲《烛之武退秦师》怎么理解。”
这句话不啻于重磅炸弹,绝大部分学生顿时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上讲台讲?开玩笑吧!
道理好理解,事儿却不好办。这跟爬黑板做题毕竟不一样,不是领导不是老师的,谁还没点儿演讲焦虑症?
“别害怕,谁要是上来试试,我就……”
这情况张伟民早就预想到了,哈哈一笑刚要鼓励鼓励,扫眼处却突然发现了点异样。
只见大片黑压压的脑顶瓜里边,一张仰着的脸显得很突兀,尤其是那双眼睛,甚至还带着几分渴望。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张伟民一愣,接着抬手往那里指了指。
“那位同学。哦,徐浩是吧?你们高一的时候我还教过你。来,给老师个面子。”
这话一出,仿佛解了禁咒,学生们长出了一口气,纷纷抬头向徐浩看去,目光中甚至还带着同情。
不过这同情纯属多余。虽然大家都没看见徐浩刚才的举动,但事实上他完全是不出声的主动请缨。
毕竟在前世徐浩从来都没脱离过一线课堂,重生后这些日子还真有点不适应。所以一听到张伟民找学生上去讲,他心跳都有点加速。
我的主场又回来了!
徐浩满心激动,但理智却告诉他,就这样上去不妥,毕竟一个学生讲得真像老师,本身就不正常。
想到这里,他尽量保持慢速度站起了身,试探着问道:
“张老师,是全真模拟吗?演的像点?”
“嗯!有勇气!”
张伟民都被徐浩逗乐了,很夸张地冲他举了举大拇指。
“你能把课讲清楚就行。什么叫演?上课是演吗?当然啦,要是能真像个老师自然更好。”
这可是你说的!
徐浩放下心,这才赶快离开座位。抬脚迈上讲台,脑子里猛然恍惚,仿佛又回到金州实高和河大的讲台。
在众多人的注目中,他连看都没看,伸手摸过一根粉笔掰成两截,左手将半截粉笔一放,接着习惯性地摸了摸讲台上的粉笔灰。
讲台,我又回来了……
徐浩感慨万千,抬头脱口就是一句。
“这桌子该擦擦了啊。”
“???”
“哈哈哈哈哈!”
片刻愕然之后,讲台下“哗”的一声笑倒了一大片。这哥们儿动作做派还真像老师。
苏婷刚才也没看见徐浩“主动请缨”,此时见他一副放松模样,转头小声和李木子笑说了句什么,接着饶有兴致地笑望徐浩。
张伟民这时候已经站到了窗户旁边,顿时被徐浩气笑了,摆摆手道:
“哪来那么多零碎儿,赶快讲。”
“哦,好。”
徐浩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连忙向张伟民点点头。
“来,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烛之武退秦师》,在阅读课文的同时,先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你是秦穆公,会不会听烛之武的劝……”
讲台下渐渐静了下来。氛围明显不如张伟民刚才讲课。不过张伟民却暗暗“嗯”了一声。
他折腾这一出,并不是让学生装老师,而是想让他们学会换角度思考。徐浩能上台不怵,这就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而且张伟民还是教研组长,太懂授课的规矩了:表达方式可以变,流程却不能变。
如何简短深省地导入、明确教学目标、分层设题、突出重难点、引导思考,这些都是学问,也是不同水平老师的差距所在。张伟民讲课看似不按套路,实则是凭几十年功底在流程内变换表达,并未脱离根本。
而徐浩虽然只是个学生,但单就刚才这个换位思考式设问,如果以教师标准研判,也已经属于上等导入。
当然,张伟民也清楚,这孩子肯定是误打误撞。但总不能指望一个没准备的毛孩子,能像他这教了几十年书的人一样,随意发挥还不跑题吧。
“嗯,很好。这孩子不仅能讲清问题,学老师也学得很像样子,居然还知道先掰粉笔。”
张伟民连着上了两节课,这时候其实已经很累了,让徐浩上去讲,除了是想锻炼学生,其实也有点偷懒的意思。
他抱着杯子斜靠在窗台上,正瞎想的工夫,徐浩已经正式进入授课流程。
“大家注意啊,各科互通。咱们先做个数学题,三角。”
徐浩一边说话,一边擦掉张伟民的板书,接着在黑板中间靠顶部位置写上“烛之武退秦师”六个字。
这些字落笔很重,字迹清晰,却又写得很快,一笔带过。张伟民本来正在喝水,杯子举到嘴边却愣住了。
“嗯?这字儿练过?”
确实像练过,而且是那种用惯了粉笔的标准教师体,说不上工整,但往黑板上一衬,却很漂亮。
这里还没愣完,就见徐浩在标题下画了个大大的三角形,却对黑板左侧四分之一的空间动都不动。
这个发现让张伟民不觉抬手扶了扶眼镜,心里暗想道:
“他空左边干什么?难道还知道留副板书!”
这个惊讶确实不小。白话文书写方式普及以来,国人已经养成了写字从左边开始的习惯。
而只有教师为了在黑板上留一块随写随擦的空间,会专门在黑板左侧空出一块来,剩下的地方才板书不能随便擦的关键知识点。
然而徐浩却没给张伟民瞎寻思的工夫,画完三角,接着转回身来,正要说什么,左手却不小心碰了碰裤兜。他下意识地低头撑开裤兜口看了一眼,接着抬头笑问道:
“各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公开竞聘秦穆公、晋文公了啊!”
情,情境式教学!
没等学生们做出反应,张伟民已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