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车身漆黑如墨，不知用什么木料制成，光滑得看不出一丝拼接的缝隙。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辆车的“窗户”。

　　那车厢的两侧，竟然不是木板，也不是丝绸帷幔，而是两大块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东西。

　　“大……大哥……”

　　张飞的声音在哆嗦，他指着那车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那……那是琉璃？？”

　　在汉代，琉璃（玻璃的雏形）是浑浊、昂贵且易碎的宝物，通常只有指甲盖大小，用来做杯盏或佛宝。

　　但眼前这东西，通透如水，平整如镜，而且那么大。

　　就这样两块巨大的、足以换下十座城池的“无价之宝”，竟然被这个败家子镶嵌在车上，用来……挡风雪？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刘备喃喃自语，心都在滴血。

　　他若是有一块这样的宝物，卖了换钱，足以招募许多兵马，用来匡扶汉室。

　　可这赵家庄的主人，居然拿它当窗户纸用？

　　“这就是个疯子。”张飞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大哥，俺觉得那玩意儿不结实。这么大块琉璃，虽然好看，但俺一嗓子就能给它吼碎了。”

　　就在张飞嘀咕的时候，车门开了。

　　并没有想象中小心翼翼的开启，那扇镶嵌着“绝世珍宝”的车门被“砰”的一声随意推开，重重地撞在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飞吓得一缩脖子，生怕那“琉璃”碎一地。

　　但那透明的材质纹丝不动，甚至发出的声音都不是清脆的破碎声，而是一种厚重、坚韧的闷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伴随着淡淡的茶香，从车厢里涌了出来，瞬间冲散了周围的寒气。

　　透过那扇敞开的车门，刘备依稀看到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毛毯，甚至还有一个正在冒着红光的小火炉。

　　外面天寒地冻，滴水成冰。里面温暖如春，极尽奢华。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大衣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那个奇怪的金属圆筒（保温杯）还在冒着热气。

　　张远站在雪地里，看着对面那三个骑着瘦马、披着破羊皮袄、冻得满脸通红的英雄，露出了一丝微笑。

　　“公孙瓒派来买东西的？”

　　张远的声音带着点玩味。

　　毕竟在张远面前的可是未来推崇至极的‘刘关张’三兄弟。

　　但在刘备耳中，这平淡的声音背后，是那辆价值倾国的马车带来的、令人绝望的贫富差距。

　　刘备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他不再看那辆车，怕看多了会道心不稳。

　　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冠，在雪地里长长一揖，姿态比刚才还要恭敬一分：

　　“在下刘备，字玄德。见过……张庄主。”

　　张远微微挑眉，喝了一口热水：

　　“哦，刘玄德。”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在风雪中熠熠生辉的马车，又看了看刘备三人：

　　“外面冷，要进来坐坐吗？虽然挤了点，但这‘防弹琉璃’车里的保温效果还不错。”

　　防弹？刘备和关羽对视一眼，虽然听不懂这个词，但他们听懂了“琉璃”二字。

　　“既然是玄德公，那我们可以谈个新生意。”

　　“我要北边的战马。作为交换……”

　　张远笑了，笑得像个魔鬼，指着那一排排令人窒息的黑色钢铁战士：

　　“我不收你的钱。我给你这三个兄弟，一人量身定做一套刚才那种级别的战甲。”

　　刘备愣住了。

　　关羽的手微微颤抖，死死盯着那坚不可摧的板甲，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张飞更是连口水都流下来了，那眼神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扒一套穿在身上。

　　风雪中，张远的声音轻轻飘散：

　　“欢迎来到新时代，刘将军。”

　　刘关张三兄弟缓缓上车后，车门缓缓合拢。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个寒风呼啸、冰冷刺骨的世界，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彻底切断了。

　　没有风声，没有马鸣，甚至连外面黑山军尸体散发的血腥气都闻不到一丝一毫。

　　刘备有些局促地坐在深褐色的真皮座椅上。

　　那座椅太过柔软，且极具弹性，他刚坐下时甚至被那股回弹力吓了一跳，身体僵硬得像是在受刑。

　　“别紧张，背靠上去。”

　　张远拧开保温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随手从车内的小柜子里取出一罐茶叶，扔进那个正冒着红光的小火炉上的玻璃壶里。

　　“三将军，把你的脚收一收，那是出风口，堵住了就不暖和了。”

　　张飞正好奇地把大黑脸贴在车窗的“琉璃”上往外瞅，闻言连忙把满是雪泥的大脚缩了回来，嘴里嘟囔着：

　　“乖乖……大哥，这外面看着跟画片儿似的，一点声儿都没有。这车跑起来也是稳得吓人，比俺那匹老马还舒服。”

　　关羽则一直紧握着刀柄，虽然坐姿端正，但那双丹凤眼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

　　这里面的每一个物件，无论是那个发光的暖炉，还是张远手里那个不知名金属做的杯子，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像是人间该有的物件。

　　“张庄主。”

　　刘备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直奔主题：

　　“刚才您说，要用那等神兵利器，换取北方的战马？”

　　此时，玻璃壶里的水开了。

　　张远慢条斯理地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

　　那不是汉代的煮茶（加葱姜蒜），而是后世的清茶，茶香瞬间溢满车厢。

　　“不是换，是合作。”

　　张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

　　“玄德公，明人不说暗话。我赵家庄有铁，有煤，有这天下最好的工匠。但我缺一样东西——身份。”

　　刘备目光一凝：“身份？”

　　“没错。”张远指了指窗外，

　　“公孙瓒是你的同窗，也是幽州的一方诸侯。”

　　“我若直接去找他买马，他会把我当成待宰的肥羊，要么漫天要价，要么直接黑吃黑。”

　　张远的语气很平淡，却一针见血：

　　“在那些世家军阀眼里，我张远生意做得再大，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商贾。但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