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多谢了，这里有小小银两，还有两条千年咸鱼，请道长笑纳。”

　　“欸，身为修道人士，志在济世为怀而已，千年咸鱼这等天材地宝，我是不会要的。”

　　“哦～～”

　　“各位，现在妖怪已经抓到，如何处理，随便你们！”

　　“打死它！”

　　“它不是死了吗？！”

　　“再打死它！”

　　“报仇！”

　　“报仇！！！”

　　“我～要～报～仇～～”

　　……

　　野心家往往篡改历史，把真的说成假的，但有一个前提，就是真的确实存在过。

　　猫可以修炼成妖，狗可以修炼成妖，狐狸可以修炼成妖，所以四舍五入，古氏鱼也可以修炼成妖。

　　呵呵，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

　　人群之外，岸边，远远望着众多村民一面对着一条死状凄惨的巨型古氏鱼叫骂不停，另一面拥趸着冒充道士满口胡言的江湖骗子，陈玄奘愤慨之余，不知怎的，还莫名有些羡慕。

　　江湖骗子怎么了，人家好歹还会炸鱼呢，自己连炸鱼都不会！

　　唉，其实最可惜的还是来晚一步，没能救下那小孩可怜的父亲！

　　“怎么，在想怎么救那条鱼？”沈阙好像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拿手肘捅了下玄奘的胳膊。

　　“什么呀，不是救鱼是救人！这条鱼不是凶手，真妖怪肯定还在水里！放着不管的话，它还会出来害人的！”

　　陈玄奘无力扶额，“不过这条鱼也的确无辜就是了，毕竟它只是长得大了点，生性还是驯良的，而且性格积极乐观，人品相当的不错。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你叨咕个嘚啊！

　　懒得再听玄奘叨咕，沈阙干脆直接爆了个猛料：“遇害的这位死者，几个月前领着这帮村民活生生打死了一个人，还把尸体抛进了河中。”

　　“啊？他们怎么能这样？！”

　　“村长当时对死者说那个人要拐走他女儿，喏，就是手里捧着咸鱼的那位。”

　　“死者当时就直接信了？”

　　“信了啊。其他村民也跟着立马就信了，就像现在一样，村长一说请高人要钱，所有人二话不说就掏出了一辈子的积蓄。”

　　“他们怎么这么容易被骗啊？”

　　“严格来说也不能叫骗，应该叫惯性思维，没亲没故的外乡人，领着同村的小孩还手牵着手，一句话不说还一个劲儿冲小孩笑，换你瞧见了你能绷得住？”

　　陈玄奘：“……”

　　不说还好，怎么一说起来，这既视感就来了呢？

　　“也就是说整件事是个误会？”

　　“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打死，随便抛尸污染河水，你管这叫误会？你叫大家以后还怎么放心吃这条河里的鱼？”

　　污染河水比打死人更严重吗？！

　　玄奘大概懂了沈阙想表达的意思：“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妖怪害了啊！”

　　“你猜猜他们掏钱为什么那么痛快？真当他们不知道妖怪是哪儿来的吗？”

　　沈阙耸耸肩：“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真妖魔不在水中，在人心中，大师的谆谆教诲，你怎么老记不住呢？”

　　陈玄奘：“……”

　　呵呵，站着说话不腰疼，没让我师父坑过说话就是硬气是吧！

　　“你的意思是，那只害人的水妖是当初被抛尸的那个人变的？为了报复村民？”

　　“任谁也遭不住吧，打死以后还扔到河里，任鱼群和野兽饮其血食其肉，这要还能不生恨不成魔，那高低担得起一句活菩萨转世了。”

　　“那……难不成我们要见死不救？”

　　“这话说的，也没说不让你救啊，”沈阙拍了拍陈玄奘的肩膀，又恢复了往日那不着调的笑容，“只不过救也得讲求方式方法。”

　　“什么意……”

　　还未等陈玄奘话音落下，沈阙当机立断，一脚将陈玄奘踹下了河，趁着他还在水面扑腾调整泳姿，扭脸就扯着嗓子朝远处人群大喊，边喊还边指着他——

　　“不好啦，妖怪上岸吃人啦！”

　　“……”×N

　　还有妖怪？！

　　只扭脸远远瞧了一眼，不甚清晰地见到了陈玄奘在水里不断扑腾的画面，原本义愤填膺只顾喊打喊杀的人群登时鸦雀无声，簇拥着江湖骗子的村民们立马与江湖骗子拉开距离。

　　骗子：“……”

　　就很真实！

　　“怎么办啊道长，又有妖怪来了，您快下水斩妖除魔啊！”

　　关键时候还得是村长啊，当机立断紧紧抓住“高人”，眼神里除了惊恐，还有质问和威胁，隐约甚至闪过厉色。

　　你不是说妖怪已经被抓住了吗？!

　　村民们也纷纷望向骗子道士，看得对方差点没反应过来，幸好之前早有预备话术，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辩解，众人又听见不远处传来“噗嗵”一声。

　　他下意识地望向远处岸边，果然不出他所料，刚才那大喊大叫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也落进了水里，陪先前掉下去的鸡窝头一起在水里扑腾着。

　　距离太远，所有人都听不清水里的两人在说什么。

　　“你干什么？！”

　　陈玄奘本来已经差不多调整好姿势准备游向岸边，谁知沈阙又趁村民和骗子没注意，恍若炮弹一般跳下，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好悬没给他砸晕过去。

　　“救命啊，救命啊！”

　　面对陈玄奘的悲愤凝视，沈阙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喊叫着“救命”，明明从小会水，却装得好似水里真有妖怪……

　　等等，水里本来就真有妖怪啊！

　　陈玄奘恍然大悟，再看向沈阙，他一面大喊，一面悄悄做着口型。

　　“潜下去，快潜下去。”

　　陈玄奘立马偷摸比了个手势，仗着距离远众人瞧不见，深吸口气沉下水去。

　　沈阙紧随其后，双手下沉入水前还特意挥了几下，节目效果堪称拉满，众人视角中就是两个人被水里不可名状的某个妖怪拖拽进了水中。

　　“妖怪啊！”

　　人也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所有人立马乱做一团，大部分作鸟兽散拔腿就朝陆地上飞跑，小部分以村长为代表心思活泛的，则死死拽着“道长”不放。

　　“道长，这是怎么回事啊道长？道长？道长你说句话呀道长！”

　　“我我我，我哪知道啊？！”

　　“你不是抓妖怪的吗？！”

　　“是啊，这不是帮你抓上来一只？！谁知道还有一只啊？！”

　　“那你快再抓呀！”

　　“你抱着我我怎么抓呀？！”

　　二人纠缠不休讨价还价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嘴上唠的是抓妖怪，两对眼睛却极其默契地始终黏在道士手里那装满了银票的筐上。

　　这一幕被潜在水下悄悄朝水寨桥下游动的沈阙陈玄奘二人尽收眼底。久在水下，陈玄奘的脸已隐约憋出青紫，没有浮上水面喘气纯靠意志坚定。

　　沈阙就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坚定的意志。

　　他开挂的，他压根就没在憋气，他从始至终保持着呼吸。

　　体呼吸。

　　并非什么神通或异能，硬要说的话，应该算是一种“现象”。

　　古来有奇人，往往通晓各类异术，伴随着修为渐深，身心周天中游走的炁体愈发充盈，游动起来随心所欲，再无滞涩，周身窍穴尽数打开，身体仿佛能与天地相通，呼吸这事儿，也就不再局限于口鼻……

　　笑死，看小爷没系统/金手指就当小爷没底牌了吗？我一个当代穿越者的我不要面子的吗？

　　一句话，和当年大佬带走陈玄奘时顺带着对他那一抚顶有关——应该是有关吧，第二天一觉醒来后，沈阙便觉察到自己体内发生了些神妙无比的变化。

　　并非“感受”，而是“觉察”——所谓“得炁”的瞬间，从不是什么旁门玄虚的巧劲，而是一个人收了心、沉了神，触到自个儿根骨里那点先天本底的瞬间。

　　闭眼之后，世间杂声全消，只剩心口“咚咚的实感，丹田处先冒一丝温意，像清泉浸了石，跟着便有细流似的炁，慢悠悠窜遍四肢百骸，脉路里那点动静抓不住却又真切得很。

　　这世上人人身中都有炁，常人寻不到，只因心浮气躁扰了本源。

　　混沌里辨出这缕炁的那一刻，便是跨进了炼炁修行的门槛。心乱一分，这炁便散一分，抓不住的，就不算真的得炁。

　　从那以后的，行走坐卧，周天运转，往复循环，生生不息，没事发发呆，炁就自己转，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炁体也就愈发充盈，时至今日，任意环境下的体呼吸已不足为奇。

　　只要沈阙愿意，别说在这河里潜游片刻，就是在河底睡上三天三夜，也不是不行。

　　不妥，皮都得泡皱了，埋了吧汰的，以后还怎么在大佬面前刷脸？

　　总而言之，这大抵就是所谓的“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佛爷也是神仙，四舍五入算“仙人”没毛病。

　　所以当时沈阙的猜测就俨然实锤，陈玄奘的胖大和尚师父正是大雷音寺方丈化身，不做第二设想！

　　开玩笑，陈玄奘可是我佛如来二徒弟金蝉子转世，放眼整座灵山，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总话事人抢徒弟啊？

　　沈阙推理，多半是自己死后穿越这档子事在大佬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秘密，甚至极大可能是常态——前世行善此生得报，很符合他们那旮沓对外话术的底层逻辑。

　　当不成陈玄奘那样的主角也好，当个配角蹭盒饭也行啊，表现好了没准还能混上鸡腿呢！

　　至于什么改变剧情……

　　沈阙在水底将村长与骗子之间的拉扯尽收眼底，摇了摇头，心里的盘算，却未有更改。

　　与此同时，水面上，江湖骗子雇来的西贝货徒弟突然跌倒在地，止不住颤抖的手拼命指向大河上游，惊声尖叫，尽收于水下的沈阙陈玄奘二人眼中耳中。

　　眼里可能看不清楚，声音却恍若正对着二人耳朵叫嚷似的：

　　“师傅！村长！你们先别打了，快看，快看那儿！那边！”

　　“那边什么呀？!”×2

　　“好大条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