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钧将手中鱼食尽数撒入池中,“今日朝堂之上的群臣,便似这一湖锦鲤,有强也自有弱,”
鱼食落入水中,那尾最大的红鲤便显露出霸道本性,将其他锦鲤挤到一旁,自己则拼命抢着食物。
展大旗看得分明,忍不住又道:“皇上,这红鲤虽强,但若它一直独占食物,其他鱼儿岂不饿死?长久下去,这池中便只剩它一尾了。”
李天钧微微一笑,“展军侯所言极是。所以朕投食时,总会多撒几处,让其它鱼儿也有机会。”
说着,他手腕轻转,将鱼食撒向池中不同方位。
果然,其它锦鲤纷纷游向别处争食,那尾红鲤虽仍占据一处,却也无法兼顾全部。
李天钧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面对二人,笑着说道:“今日朝堂之上,委屈二位将军了。”
展大旗青眼一亮,但脸上却是分外的委屈,“皇上啊,臣来京城没几天,牢房睡了两天,和翎卫打了一架,又被毒疯了三天...”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京城真复杂啊。”
李天钧听后不禁失笑:“呵呵,展军侯这是要向朕诉苦了?”
雷行云急忙轻咳一声,想要提醒展大旗不要继续说下去。
展大旗却似没听见,嘟囔道:“在京城不向皇上诉苦,还能找谁诉苦啊?”
李天钧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哈哈哈!好你个展大旗,满朝文武,敢这么跟朕说话的,你是头一个。”
雷行云在一旁冷汗直冒,悄悄拉了拉展大旗的衣袖。
展大旗又上前凑了凑,青眼一抬,可怜兮兮地说道:“皇上,臣都被叫成‘狸子精’了,也不知道这日后出门会不会被当成妖怪。”
李天钧笑着踱步到亭中石凳,拂袖道:“好了,我们坐下说。”
展大旗将一身补丁的武服抖了抖,刚刚坐下就一呲牙,原来是鞋子破洞又进了小石头。
“呃...。”
雷行云急忙坐下,暗中踢了踢他。
李天钧正要开口,目光扫过展大旗那双破旧的武官靴,忽然楞住了。
这情景莫名熟悉。
那年初秋。
当年的太子蹲在东宫门槛上,也是这样呲牙咧嘴地倒着靴子里的沙石。
见他来了,太子抬头笑道:“天钧,你瞧,这皇靴做得还没母后纳的布鞋舒服。”
他当时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回道:“皇兄乃一国储君,当注重威仪。”
太子笑了,随手抓起一根树枝扔向他:
“还是那么古板。”
“皇上?”雷行云轻声提醒道。
李天钧猛然回神,目光却仍停留在展大旗身上,长叹了一口气。
雷行云察觉到皇上神色有异,忙拱手道:“皇上,展军侯入京几日,一直未得歇息,这才...有些失仪。”
李天钧笑了笑,展大旗入京这几日,他的笑容比往日多了不少。
“好了,好了,朕将老军府赐给二位将军,日后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展大旗听到皇上封赏,急忙想跪下谢恩,不料刚刚站起,鞋中的一颗石子不偏不斜的咯到了脚心。
“诶呦,疼疼疼!!”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天钧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脱鞋倒石子,又是一阵朗笑,“哈哈,好了别谢了,快将鞋中的石子倒出来吧。”
雷行云尴尬得脸一红,正要告罪,却见李天钧抬手止住了他。
“无妨,朕倒是想起,当年皇兄也是这般,最不耐烦这些虚礼。”
展大旗脱下了鞋,站起身,将“石子”狠狠砸向湖水中的最胖的红鲤鱼。
“小爷我砸死你。”
李天钧笑着摆了摆手道:“好了,今日召二位卿家,实有要事。”
展大旗收敛了嬉笑,将破靴子往地上一蹬,急忙坐在石凳上。
李天钧笑意渐收,认真道:“近几年京城的北夏细谍越来越多,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的探听消息的范畴。朕想听听你二人的看法。”
雷行云神色凝重,拱手道:“臣在边境之时,北夏也有细谍渗入,可都是越少越隐秘越好。如此大规模进入京城,恐怕另有它谋!”
李天钧点了点头,“刑部尚书李仁中,这几年也查出了一些细谍线索,但每到关键处,线索便突然断裂。”
展大旗踩了踩鞋子,除了鞋底薄些,倒还算舒适。
“皇上,北夏细作所图必定非同小可。要臣说干脆别查了,见一个抓一个,让北夏交钱赎人!”
李天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动,随即又恢复平静,“嗯,与其费心猜度,不如直取要害,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可人抓的太多,京城或许会引起混乱。”
雷行云沉吟片刻:“皇上,若证据确凿再游街示众,非但不会生乱,反能让全城百姓同仇敌忾。”
李天钧点了点头,“押街游行……让百姓亲眼目睹细谍伏法,倒是个立威的好法子。”
展大旗突然一拍大腿:“皇上!臣还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办个‘细谍展’,把抓来的北夏细谍关在笼子里,让京城百姓参观,震慑宵小。”
这话一出,连始终正色的雷行云都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微颤。
李天钧刚要摇头拒绝,却突然觉得这法子未必不可行,如果能引出其它北夏细谍营救,那么更是一举两得。
“如此的话...不知二位将军有几分把握?”
雷行云略作思考,拱手道:“皇上,天香楼细谍未尽,如果继续查下去定有收获。只是臣需要调配一些人手,不需太多,三十名精干之人足够。”
李天钧点了点头,“刑部尚书李仁中手中也有一些线索,他配合你们查下去的话,想必定有收获。”
“至于人手...不可再动用御林军和禁卫。你们一会去星罗司吧。”
李天钧从腰间解下一枚金色令牌,上面刻着北斗七星图案。
“星罗司直属朕管辖,你二人持朕手谕前去,司主萧寻自会明白。”
雷行云双手接过令牌,神色肃然:“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展大旗也跟着行礼,起身时鞋底“刺啦”一声,又裂开一道口子。
李天钧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再次笑道:“展卿,你顺路和小顺子去朕的‘宝蕴阁’,再去找几件平时能用得到的物件吧。”
展大旗青眼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行礼:“谢皇上!”
李天钧笑着摆了摆手,“小顺子正在御花园门口候着,你二人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