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与雷行云对视一眼，呆呆的看向空荡的腰间。
“我的宝贝啊...师傅说，刀可贵了！！！”
“我的兵器...跟了我那么多年，竟然忘在皇宫了...”
二人魂不守舍的喃喃自语，丝毫没有顾及已经踏上楼梯的沉重脚步声音。
揽月轩雅间模内，猛然涌入数名翊卫营士兵，为首的将官持刀进入，目光冰冷的在房间内一扫。
“楼下的张怀安大人，是你们杀的？”
雷行云似乎刚从“痛失爱刀”的打击中回过神，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悲壮：“姓张的那王八蛋强夺民女！我杀的！”
展大旗抿着嘴，眼角已经泛红。
为首将官见二人毫不犹豫承认杀了市令张怀安，心中反倒一惊：
“杀了官员，还这么镇定！！难道是皇亲国戚？还是奉旨来办案的？毕竟刚刚死了的张大人，名声可是不怎么好...”
他握刀的手微微松了半分，但面上依旧冷峻，沉声道：“既然认了，那三位就和我们走吧。”
就在为首将官犹豫是否要先礼后兵，将人“请”回翊卫营再细查之时。
楼梯口再次传来一阵急促却规矩的脚步声。
众人闻声望去，见一名身着深轰色宦官服的内侍监稳步上楼，行至揽月轩门口便驻足停下，并不踏入。
“翊卫营办事，倒是勤快。”他轻轻一句，却让那为首的将官心头一凛，连忙收刀躬身：“见过小顺子公公。”
展大旗听着来人说话耳熟，又听到“小顺子公公”几字，脖子僵硬的扭过，待看清来人，猛地扑了过去。
“小顺子！带我进宫好不好，惊鸾忘在宫里，我，我的心乱啊！！”
小顺子公公被他扑得一个趔趄，面上却不见恼怒，只是轻轻“哎哟”一声，扶住了展大旗的胳膊。
轻声道：“展军侯，您这是要折煞奴才了！快些站稳，这么多人瞧着呐。”
小顺子声音虽轻，却让原本喧闹的揽月轩瞬间更安静。
翊卫营的将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头却垂得更低了。
展大旗却浑然不觉，只顾抓着小顺子的衣袖，眼圈通红：“我那惊鸾刀是师傅传的，那刀，可...可贵了...”
雷行云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补充道：“我的黑云也是祖传的，我求了爹几年，才...才肯给我的。”
小顺子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瞥了一眼严阵以待的翊卫营，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让紧绷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他转向那翊卫营将官，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王将军，您这趟差事，办得倒是雷厉风行。”
翊卫营将官心头一紧，冷汗差点下来，连忙道：“公公谬赞，卑职职责所在，听闻市令大人遇害，不敢有丝毫怠慢……”
“嗯，勤勉是好事。不过，张怀安强夺民女，激起民愤，这事儿……宫里已经知道了。”
“宫里……知道了？”翊卫营将官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小顺子语气淡然，拱手道：“皇上圣明，烛照万里，这京师内外，有什么事能瞒过天听？”
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展军侯和雷将军，还需交于清平署审理，沿途还劳烦将官大人护送。”
“清平署？”翊卫营将官闻言，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松的是这烫手山芋总算交了出去，不必他翊卫营来硬扛这两位看似背景深厚的煞星。
紧的是清平署那地方，专司皇亲贵胄、勋臣将领涉罪之案，直接对皇上负责，这一路可千万莫要出些差错才好。
翊卫营将官立刻躬身，语气愈发恭敬：“卑职遵命！定当妥善护送，请公公放心。”
小顺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转向依旧抓着他袖子的展大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展军侯宽心。皇上仁德，是非曲直，自有明断。至于兵器，等还二位一个公道时，自会奉上……”
展大旗泛红的眼睛立刻亮了几分，抓着袖子的手也松了力道：“真的？小顺子，你可不能骗我！我那惊鸾……”
小顺子含笑点头，轻轻拍了拍展大旗的手臂，示意他安心。
随即，他侧身让开道路，对翊卫营将官道：“大人，请吧。”
翊卫营将官刻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冷峻气势，笑着对着二人拱手道：“展军侯，雷将军，请移步。”
翊卫营的兵士们也早已收刀入鞘，垂首分立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楼下的喧嚣不知何时也已平息，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安静。
展大旗和雷行云对视一眼，虽然心头仍为宝贝兵器揪着，但有小顺子这番话垫底，又见翊卫营前倨后恭的态度，知道事情必有转圜。
当下也定了心神，昂首挺胸，跟着翊卫营将官向楼下走去。
翊卫营将官更是殷勤，几乎是小步快走地引路，待行至门口，却愣了一下。
夜色已深，华灯初上。
天香楼，门前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住，车辕上坐着个戴斗笠的车夫，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大人，”小顺子声音轻柔，却让翊卫营将官脊背一僵，“就用这辆车吧。”
翊卫营将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躬身应道：“是，全凭小顺子公公安排。”
展大旗和雷行云被翊卫营“护送”着登上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陆影姑娘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在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步履带着几分颤抖跟了进去。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间的视线，只余车厢内一盏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马车行在长安夜晚的街道上，翊卫营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快步跟随两侧。
车厢内，展大旗叹了口气，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
马车正行过西市口，虽已入夜，这里却仍是人声隐隐，各色灯笼高挂起。
夜如墨，却又被无数灯火切割揉碎。
展大旗心中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嘟囔道：“要是我的惊鸾出了什么差错，云清，你给小爷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