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潇雨歪了歪头,满意的看向二人,轻声道:“敌人的血渗进土里久了,会开出花来。不知道你们的血,会开出什么样的花?”
雷行云忽然想起石泉堡冬季的雪。
雪落在战死兄弟的脸上,很快就化了,像眼泪。
冻成冰的血在春季会化,会渗进土里。
会不会开花,他不知道。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的,没有一丝寒意。
“我在做在什么...”
稍稍愣神间,雷行云嘴角突然多了一抹笑意。
“萧潇雨?”
“诶?”
雷行云左手忽然抬起,轻轻向着陆影雪白的后颈击去。
她身子软软倒了下去,甚至都没有机会看清是谁在偷袭自己。
“你,等我一下。”
“诶?”萧潇雨愣在原地,像个孩子不知所措。
雷行云放下黑云,只抱起陆影,走进几步之外一处破屋。
破屋内随即传来一阵响动。
片刻后,雷行云独自走出,手中拎着一个脏兮兮的水囊。
他没有拿起黑云刀,只是走到萧潇雨身前,将水囊对准了自己胸口。
“咕噜、咕噜。”鲜血缓缓涌入。
萧潇雨眼睛瞪得滚圆,手中龙雀刀不自觉垂下。
水囊在雷行云手中微微发颤,囊身迅速鼓胀起来,变得温热、沉甸。
“这血送给你,带回家去,看看会长出什么样的花。”
萧潇雨忙收起龙雀,将自己双手手使劲在衣服上擦了擦,像是怕弄脏水囊。
“谢谢...那...我一会儿杀你时候快点?”
雷行云点点头,依旧在笑着,毫无防备的笑着:“我都送你血养花了,那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怎么,求我不杀你吗?”
萧潇雨将脏兮兮的水囊口仔细扎紧,同样毫无防备的背过身去,将它牢牢缚在自己后腰上。
雷行云笑了笑,再次走近一步,将萧潇雨腰上水囊又紧了紧。
“你好不容易才跑出家一趟,我怎么会让你扫兴,一会儿不要再留手了,全力杀我。”
萧潇雨就这么任由他绑紧腰上的水囊,眼中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放过那位姑娘?”
“嗯...”
萧潇雨点点头:“好,反正那位姑娘也没多少人认识,我回家不和姐姐说起便是。”
“还有...要不...你的尸体我带回去后,不挂旗杆上,把你葬了?”
雷行云摇摇头,再次笑了,人死之前的笑似乎格外多。
“不!你回家找一根北夏价格最贵,最高的旗杆挂我尸体,好不好?”
萧潇雨愣愣地看着他,许久才轻轻“啊”了一声。
雷行云伸手理了理萧潇雨肩上散乱的衣领,动作柔和的像是对待一个即将远行的故人。
“萧潇雨...你好像我的一个朋友。他和你一样,顽皮、奇怪。”
“他甚至要绑了自己老爹去换银钱喝酒。”
“他每次在家里偷跑出来,都会说一句话。”
萧潇雨认真听着,清澈的眼中好奇劲越来越浓。
“你继续说啊,他偷跑出来,都会说什么?”
雷行云捂住了自己的腰,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笑的太大声。
“哈哈,他...他也说过,好不容易跑出来,自然不能空手回去。”
“咳,咳...哈哈!!!”
萧潇雨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竟也忍不住跟着翘起了嘴角,眉眼弯弯。
“和我差不多啊!他是谁,你快说啊!”他追问着,像个听到故事紧要处的孩子。
雷行云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胸口伤因为笑又渗出大片鲜血。
“你们有一天终会相见...”
“好了,萧潇雨,我们继续,你不要再留手了。”
雷行云刚要转身去捡起黑云刀,却被萧潇雨轻轻拉住。
“你...你的刀破了,要不...你用我的?”
萧潇雨歪着头,认真的递过自己的龙雀刀。
雷行云轻轻推去:“不用!我都要死了,最后真的想看看你和他,到底谁更厉害!”
“哦?你说的他,是你那个朋友?”
雷行云没有再回答,他走到将要碎裂的黑云刀前,有些颤抖着弯下腰。
“黑云...最后一程了...”
刀身轻颤,如垂死秋蝉的嘶鸣。
“可...秋天,才刚刚开始...”
雷行云直起身,走向萧潇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从容,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去赴一个久别的约。
两人之间,仅余三步。
萧潇雨也举起龙雀。
他眼中那种孩童般好奇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清澈专注,像冰封的湖面。
没有风,地上的尘土却无端旋起。
雷行云先动了。
黑云刀没有花巧,没有变招,只是直直地、用尽所有力气的一记劈斩。
全力之下,他胸胸前伤口血液喷洒在刀身上,裂纹在这一瞬间尽数崩亮,像无数道诡异的红色闪电在漆黑刀身上游窜。
萧潇雨没有避。
手中狭长的龙雀直接迎上厚重的黑云。
“叮!”
两刃相接的刹那,声音却轻得出奇。
“噗!”雷行云一口鲜血喷出,大步后退着。
萧潇雨手中龙雀向前平指,身体,手臂,甚至刀尖都纹丝未动。
“也不过如此嘛。”
雷行云左手撑着地面,起身动作慢的像雪花飘落,口中轻声数着:“三。”
萧潇雨眼中兴奋劲渐退,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困的有些泪花:“你在数什么,地下的尸体吗?”
萧潇雨伸了个懒腰,龙雀刀尖微微下垂,今天,姐姐没有看着他午睡。
雷行云站直了身子。
他双手缓缓收紧,握住了黑云刀刀柄。
算上和陆影并肩劈出两刀,内力已经在中枢和命门两穴走完三次。
他低头轻笑着:“展大旗,你混蛋...差点忘记...我还有这一招。”
雷行云没有向前冲。
反而向后退了半步,黑云刀缓缓举过头顶。
这个姿势很笨拙,笨拙的像是初学刀法的少年在师父面前演练。
可萧潇雨眼中那点困意,在这一瞬间消散了。
“哦?你运刀的内力,有些奇怪啊。”
刀身上那些鲜红如血的裂纹,正一寸一寸覆上雪白的霜色。
“内力运转四次...这一刀...”
雷行云抬头,经异宝玉麒麟冲刷过的白色眼睛中,倒映着秋阳白雪,像是四季流转。
“不如叫做...”
“四时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