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市主街,各色幌子迎风展开。
两侧店铺虽稍显简陋,却比繁华的南市更加热闹。
“来看看嘞,上好的杭绸苏缎,给娘子扯一身做秋衣!”
“刚出笼的肉包子,皮薄馅大,香得很呐!”
“西域来的琉璃盏,波斯的地毯,走过路过别错过!”
展大旗挤到包子摊前,直接扔过去半个指甲大小的碎银:“给小爷挑几个热乎、馅大点的包子。”
摊主急忙接过,赶紧用竹棍夹起几个包子,又用油纸包好:“大爷您拿好,包子白菜肉的,香着哩。”
展大旗也不怕烫,抓起一个便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点头:“还...还不错。小爷问你,卖烟花的摊位怎么走?”
摊主用竹棍将包子拢一拢,腾出手来往集市最里头一指:“大爷!烟花铺子都在集市头,那的地方宽,玩起来也安全。”
展大旗三两口吞了包子:“走吧,烟花摊子都在里边。”
雷行云抓起油纸中的一个包子,大口吃着:“走!找些动静大的,越热闹越好。”
二人三两下就将几个包子吃光,顺着游玩的百姓,向着集市深处走去。
越往里人,百姓越多。
返回的人群手中拎着各色烟花,脸上带着喜气。
“快走,要到了!”
二人急行几步,顺着人流挤了上去。
前方开阔的空地上,数十家烟花铺子横在长街两侧,空气中隐隐飘来刺鼻的硝石气味。
“老爷您瞧,这是咱家祖传配方做出的九莲宝灯,升空后能炸出九朵莲花,朵朵不同色,京城独一份!”
“客官别听他的,他家的升不到三丈高!看我的步步高升,一响高过一响,保准您府上今年拔得头筹!”
更有摊位商贩,为了证明自家烟花威力,尚在白天便点燃了一支彩星箭。
“咻—嘭!”一道亮光拖着尾焰直冲半空,炸开一团绿色光雨,引得周围一片喝彩。
展大旗看得兴起,大笑道:“好家伙,这可比家中的烟花好看多了!”
雷行云却摇了摇头,“好看是好看,就是威力小了点。”
二人穿着寻常粗衣,混在熙攘人群中倒不显眼。
越往里走,硝石味愈发浓烈,陈列的烟花也渐渐不同。
原先五彩斑斓的喜庆烟花,逐渐被形制更粗犷的竹桶替代。
“这才像话。”雷行云目光扫过那些手臂粗的烟花,难得露出几分兴致。
市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只摆着一个不起眼的烟花摊。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一张老旧矮凳上,身前整齐码着几十个油亮的竹筒。
他身后停着一辆驴车,车上盖着苦布,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老者也不吆喝,只是静静坐着,偶尔拿起一块粗布,慢慢擦拭筒身。
雷行云眼神一亮,低声道:“去驴车那看看。”
说罢,径直走向老者的摊位。
到了摊前,雷行云并不言语,只俯身拿起一筒烟花掂了掂。
入手沉重,筒身是用厚实的毛竹制成,接口处缠着致密的麻绳,封泥细腻均匀。
他凑近闻了闻,硝石味比寻常烟花要浓许多。
老者放下手中擦拭的竹筒,笑着抬起头:“客官随便看,不知是要响动,还是要光亮?”
雷行云放下烟花,又看了看码成几排的竹筒,这才应道:“老人家,我们要响动大的,越大越好。
老者慢腾腾地站起身,走到驴车旁,掀开苦布一角。
跟上来的展大旗探头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苦布下面,赫然是几排粗如海碗的巨型竹筒。
“这是震天雷,”
老者拍了拍那巨大的筒身,言语间带着自信:“点燃引信,三十息后炸响。声响足足能传出十里。火光也大,白日里也能见到。”
展大旗抱起一个竹桶,掂量了一下,不由得咂舌道:“乖乖,这玩意是烟花?”
老者笑着看向他:“小老儿的烟花最响、最亮。马上中秋了,动静大点,家中也热闹。”
雷行云走上前,手指拂过震天雷冰凉的竹身,触手滑腻。
他仔细看去,见上面浸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松油,防水防潮,工艺讲究得不似寻常市井之物。
“老人家,除了震天雷,还有其它的吗?”
老者弯腰,从驴车最底层摸索片刻,取出一个细竹筒,封口处用的是一种泛着青光的细泥。
“穿云箭,声音不算太响。但光亮大,飞得高,飞得远,夜间燃放,最是好看。”
“若遇阴雨潮湿,引信也可以燃烧。”
展大旗听的眼中兴奋,连连点头,将手中震天雷高高抛去,又伸手接住。
“老头,这玩意怎么卖?”
“震天雷十两一枚,穿云箭稍廉五两一枚。概不还价。”
展大旗眼睛一瞪:“十两?老头,你倒不如去抢!”
老者不慌不忙坐回破凳上,慢悠悠道:“客观嫌贵自可去别处转转。西市上有的是便宜花炮,三文钱能买一大把,噼里啪啦响得热闹。”
雷行云拿着手中沉甸甸的震天雷,点点头:“老人家,你的货我们包了,加上驴车一共多少银两?”
老者浑浊的眼珠在雷行云脸上停留片刻,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震天雷三十枚,穿云箭三十枚,共五百两,连货带车。”
展大旗眼睛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两?老头你不是疯了?这价钱都够在城外置办一处小院了!”
雷行云却面色不变,只是淡淡点头:“愣着做什么,快去付钱。”
老者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硝石粉末,收起小破凳:“客官爽快。”
展大旗苦着脸,一边不情愿地伸手往怀里掏,一边小声嘟囔:“京城的物件也忒贵了些,金子做的么……”
老者接过银票,看也不看便塞进了怀中。
他转身将拴在摊位旁的驴车缰绳解下,递到雷行云手中。
“这头老青驴跟了我五年,通些人性,脚力也还稳健,客官好生待它。”
他拍了拍驴背,那驴子似乎听懂了,轻轻打了个响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