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这才不情不愿的让开铁门,回身坐在椅子上,嘴中不停地埋怨着:“开个玩笑嘛,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铁门哐当一声彻底合拢,外面传来上锁的机括声响,清脆又刺耳。
灰衣人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幽深的通道中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尽头。
石室内,只剩下那盏豆大的油灯还在桌上顽强地跳动。
陆影坐到其中一张椅子上,双手紧紧的抱着怀中的竹萧,似乎这样会暖和一些。
雷行云环顾四周,径直走向那张简陋的木床,抱起还算干净的被褥,转身轻声问道:“有人冷吗?这儿有被褥可以取暖。”
“有啊!”展大旗立马接话,“我左臂的伤还没好,这地牢又湿又冷,快给我盖盖暖和暖和!”
雷行云抱着被褥走回桌边,却没有递出去,反而悄悄瞥了一眼蜷缩着的陆影。
他双手抱住被褥,突然用力向两侧扯去——
“撕拉——!”
厚实的被褥应声裂成两半,棉絮从断口处微微绽出。
雷行云将其中一半塞给了展大旗,另一半轻轻的放在陆影的肩上。
展大旗哀怨的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不是给我的,这下倒好,晚上陆影姑娘盖什么?”
陆影只觉得肩头一沉,粗布和棉絮已然落下,将地牢内刺骨的阴冷隔绝开来。
“谢...谢,雷将军...”
“还是给展军侯吧,他的左臂有伤,受不得寒。”陆影只是稍微停顿,便双手捧着被子,想要递给展大旗。
展大旗将被子轻轻推了过去,顺带着将自己怀中半张被褥也递了过去。
“嘿嘿,陆影姑娘,我这手臂的伤只要再养养就好了,这被子你用,免得寒了某人的心啊!”
陆影低着头,还是固执的推了回去:“展军侯,我...我不冷,你...”
雷行云将两半被子按在了陆影的肩上,这才坐回椅子上:“好了,别争了,一会儿睡觉时候,我的外衣给大旗御寒。”
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大旗,来说说正事,明日会审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展大旗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笑嘻嘻地说道:“能怎么办啊,如果明天来的官员讲道理还好。如果不讲道理...嘿嘿。”
“不讲道理怎么样,你快说啊!”雷行云见他话说了一半,急忙开口问道。
展大旗无奈的摊了摊手:“不讲道理的话,我们就干脆跑回边境,剩下的事就交给家里老头子们。”
他随后笑嘻嘻地指向陆影:“行云,你带陆影走。我受了伤,自己溜还勉强,再带一个人恐怕够呛。”
陆影听得眼圈一红,低头轻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们了……”
雷行云急忙出声安慰:“是我连累了你才对,当时出手太重了,没想到张怀安掉下去就死了。”
展大旗大笑着说道:“嘿嘿,陆影姑娘放心,这事我们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熟悉的很。”
“上次是在行云家的地牢里,他那地方啊,可比这要糟糕多了!!”
雷行云点头附和:“没错,上次也是关地牢,我爹派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守着,就怕我们跑。”
“嘿嘿,不过最后还是被我们逃出来了。只不过没走多远,又被抓回去了。”展大旗语气里略带遗憾。
陆影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脸一红,急忙歉声道:“对不起,我不是在笑话二位将军……”
雷行云大笑道:“哈哈,反正我们哥俩遇到一起,总是出点什么事。不是他跑,就是我走,要么干脆就一起跑。”
展大旗连连点头:“可不,上次我去他那,幸亏行云拖住瑶琴,我这才跑了...”
说到此处,他的眼神有些暗淡,手指在暖黄色的油灯上晃了晃。
雷行云轻轻拍了拍展大旗的肩膀:“等回了家,你再去找瑶琴姑娘解释啊,反正你那张嘴没什么说不清楚的。”
陆影将身上的被褥裹得更紧了些,怀中的竹箫冰凉贴着手臂:“明日……他们会讲道理吗?”
展大旗抬头看向漆黑的牢房外,讥笑道:“把我们扔进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还关得那么利索,像是要讲道理的样子么?”
雷行云叹了口气道:“可惜了,兵器还在皇宫,明日逃走恐怕会有些麻烦。”
展大旗忽然站起身,走到牢房的铁栅栏前,仔细端详起来,口中嘀咕道:“没兵器的确有些麻烦啊...”
说着,右手握住了其中一根铁棍,用力的向后扯去。
“嘎吱——!”
铁栅栏发出一阵刺耳的扭曲声音,上方连接的石顶应声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还看着做什么,过来帮忙啊,我看着铁栅栏挺结实,不行就拿他做兵器!”
雷行云急忙起身,走到展大旗身旁,双手用力的握住了铁棍。
“这么大动静,地牢的守卫不会听见吧。”
展大旗咧嘴一笑:“怕什么,反正都这样了,要是守卫听见了,就再想听见的办法。”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雷行云向来不愿多做思考,深深的吸了口气,口中轻声数着:“三、二、一!!”
两人同时发力,青筋在手臂上暴起。
那根碗口粗的铁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伴随着碎石崩落的声响,竟被硬生生从石槽中拔了出来。
雷行云双手拿着一丈长的铁棍,大喜道:“不错啊,份量刚刚好,就是有点长啊。”
“掰弯不就行了...”展大旗无奈的提醒道。
雷行云将双臂展开,用力的弯去,几次之下,铁棍扭成了麻花,刚刚好和手臂一样长。
“哈哈,这下正好,明天可以放心开打了!”
“先别开心啊,帮我也掰一根!!”
陆影急忙上前,想要提醒二人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出口,只是乖巧的接过了铁棍,站在一旁。
“三、二、一!”
二人再次用力掰去,一根铁棍又被掰下。
“哈哈,这次好了,明天那些官员要是不讲道理,直接开打!!”
阴暗的地牢内,铁栅栏如同缺了门牙的老头,露着足可钻过去一人的缺口。
卷房内,引路的灰衣人正翻查着厚厚的一叠竹简。
他耳中清晰地听见地牢中传来的响动,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自言自语道:
“掰两根铁棍……嗯,还算知道分寸。没越狱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