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京城内花灯满楼,人声鼎沸,长夜未央。
老军府门前,雷行云换上一套轻甲,将佩刀“黑云”收入新制的木鞘,负于身后。
面前,足足站了近百名黑甲红披御林军,人人长刀在侧,眼神难掩激动的看向雷行云。
齐王麾下的翎卫营与御林军素有摩擦,但往日不过口角之争,无人敢将事态扩大。
可这位来自边境的雷小将军,竟一言不合便拔刀斩杀翎卫营士兵,无形中为御林军出了一口恶气。
虽已入夜,将士们的甲胄却擦得锃亮,眼中除了激动,更添几分隐然的杀气。
走出皇宫前,御林军统领任时昭,只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今夜,去天香楼查案,一切都听雷将军的。我任时昭就在皇宫角楼看着,谁要丢了咱们御林军的脸,呵呵....”
任时昭那声意味不明的“呵呵”犹在耳边,御林军们不由得挺直了脊背,甲胄发出轻微的铿锵之声。
雷行云微微侧首,低声嘀咕着,“顾先生,我向皇上请调三万御林军,结果只拨来这点人……”
顾行之无奈的笑了笑,同样低声道:“你还真敢开口。若真调来三万人,不怕齐王直接点燃烽火台?”
陆影站在雷行云身侧,眼中同样毫无惧色,手中竹箫轻垂,眼神平视着杀气腾腾的近百御林军。
雷行云闻言咧嘴一笑,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几分桀骜:“齐王要是敢点烽火,我正好连他一块儿收拾了。”
说罢,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向严阵以待的御林军。
这些士兵大多比他年长,此刻却都屏息凝神,只等他一声令下。
雷行云握拳,“呯”的锤向胸口甲胄,那声闷响如同战鼓初擂。
“诸位兄弟!我是雷行云,自边境石泉堡来。”
他顿了顿,目光与前排几位年长士兵对视:“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可能觉得我年轻,是个从边关来的愣头青。”
人群中传来几声极轻的、善意的低笑,但很快又恢复了肃静。
“在边境,我们枕着刀剑睡觉,耳朵竖着听风声,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北夏的军队就会摸上来!”
雷行云反手拍了拍背上的黑云,“这柄刀,饮过敌人的血,也救过同袍的命...”
他向前迈了一步,甲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眼中陡然迸出凛冽杀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雷行云突然放缓了语气,“京城的规矩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猛地抽出黑云,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在我雷行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该杀的人,绝不留到明天!”
顾行之微微颔首,顾影不自觉地握紧了竹箫。
“你们是御林军,是守护皇城的最后一道防线。”雷行云的声音沉了下来,“可若连国贼都能在你们眼皮底下逍遥,这京城,与战场何异?”
“吼!”近百御林军压抑着声音,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战意如燎原之火骤起,甲胄铿锵连成一片。
顾行之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气势已成,可以动了。”
雷行云大步向前,翻身骑上一匹比夜色更黑、更浓的战马。
“兄弟们,今夜天香楼除贼,挡者,杀!!!”
近几年来,京城屡有年轻女子失踪,关于天香楼的流言在场士兵多少都有所耳闻。
此刻被雷行云一语道破,众人眼中怒火再难抑制,尤其已成家的,更是目红欲裂。
雷行云一马当先,黑马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马蹄声响。
顾行之与顾影紧随其后,近百御林军分成两列,红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道血龙,朝着天香楼方向涌去。
戌时,京城本应是最热闹的时候。
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喧闹声戛然而止。
人们躲在门窗后,惊恐地望着这支罕见的军队穿街而过。
“那是...御林军?”
“领头的年轻人是谁?好重的杀气!”
朱雀长街尽头,再过两个巷口,便要到了天香楼。
可雷行云刚转出街角,便见前方黑压压列着数排翎卫营士兵。
他们已提前得知消息,不得不硬着头皮阻拦,毕竟京城的防卫还是在翎卫营的手中。
前方,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强自镇定,策马上前,远远的抱拳大喝道:“不知雷将军深夜带兵前往何处?可否先报兵部知晓?”
他言语虽还客气,但身后翎卫营士兵已然刀半出鞘,弓弩微张。
雷行云看着街口拦路的翎卫营士兵,不禁眼圈一红,再次想起了展大旗受辱一事。
他双腿猛地一夹黑色骏马,手中黑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黑芒。
“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震彻长街,胯下黑马喷着鼻息,毫不犹豫直冲敌阵。
校尉脸色骤变,慌忙拔刀欲挡,雷行云手中漆黑战刀已带着破空风声横扫而来。
“铛——”
校尉手中长刀应声而断,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御林军,冲锋!”雷行云勒马回身,黑云滴血,直指前方。
近百御林军齐声怒吼,红披在夜色中翻飞如血浪,长刀出鞘的铿锵声连成一片。
翎卫营士兵仓皇的结阵,却因首领被伤无人指挥,瞬间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御林军下手极狠,长刀皆向四肢关节处招呼,纵不取命,也要教人留下残疾。
惨叫声顿时响彻长街,不少翎卫营士兵捂臂倒地,亦有人见势不妙,抽身逃出战圈。
不过一炷香工夫,整条长街再无站立之敌。
雷行云勒住战马,黑云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刀锋滴落,暴声喝道:“今日只断手脚,不伤性命,再阻拦者,杀!!”
御林军迅速整队成列,虽经激战却无一重伤,只有几人轻伤。
他们看向雷行云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激动,变成了炽热的崇拜。
这般畅快淋漓的仗,已许久未打了。
雷行云一抖缰绳,黑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踏过满地哀嚎的翎卫营士兵。
“兄弟们,走!!除贼!!!”
身后,杀气已臻沸点的御林军轰然开拔,染血长刀并未入鞘,所过之处,留下数条望不见尽头的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