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府后院,厢房内
一张简陋的方桌之上摆了三碗冒着热气的米粥,几样清淡小菜。
雷行云将进入京城后所发生之事,一一详细道来,说到最后口干舌燥,忍不住端起碗灌了半碗米粥。
顾行之脸上的神态终于有了变化,不是平静,更不是慌张,反而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你们两个不过是毁了个刑部尚书府,杀了几个翎卫营的士兵,就不知所措了?”
他转而看向陆影,正色道:“陆姑娘,你不该给展大旗下毒,这几日他神智不醒,反而留给那些隐在暗处的人一些谋划时间。”
陆影略一思索,已经知晓其中厉害,神色不禁黯淡下来。
雷行云见了,急忙出声解释道:“顾先生,此事不怪陆姑娘,都是我冲动杀了翎卫营的人,这才连累了大旗……”
“哦。”顾行之没有理会雷行云,而是继续说道:“陆姑娘有所不知,他二人自小便是一个惹祸,另一个平祸,周而复始,配合得极为默契。”
“如今少了一个人,反而是畏手畏脚,慌乱了起来。”
陆影抬眸,眼神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顾先生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暂保世子安危,反而打乱了他二人的节奏。”
顾行之这才不紧不慢的端起米粥喝了一口,又夹起了一块新采的野菜放入口中。
“好了,接下来,该说说我们怎么做了。”
雷行云急道:“顾先生请说,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去做,是救醒大旗吗?”
顾行之却笑而不语,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米粥喝完,这才悠悠道:“早点这么清淡,就没有些鹿肉一类的山珍吗?”
雷行云一愣,满心的期待顿时一凉,磕磕巴巴道:“既然顾先生想吃鹿肉,我...我这就去吩咐人安排。”
说着,便要起来向外走去,陆影却轻轻的拉住了他的袖子,“雷将军...稍待,等顾先生将话说完。”
雷行云站在原地,不知是该出去,还是该留下,一时间进退两难。
顾行之放下竹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突然问道:“你们成亲了?”
雷行云闻言,脸庞霎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顾先生莫要开玩笑!陆姑娘她...”
陆影耳垂微微泛红,松开了拉着雷行云袖子的手,纤手不自觉的又握紧了怀中的竹箫。
顾行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却不再追问。
突然话锋一转,正色问道:“刚刚我们的谈话,你们两个感觉如何?”
雷行云看了看顾行之,又看了看耳垂微红的陆影,一时间不知所措,可怜巴巴的站在了原地。
顾行之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却也不再为难他,只轻轻敲了敲桌面。
“陆姑娘,以为如何?”
陆影垂首沉吟片刻,试探的答道:“刚刚顾先生的话,所问非答,所答非问。小女刚才心中慌、乱、惊...”
顾行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指着她抱着的竹箫说道:“你们为何要跟着别人的节奏走?这又不是下棋,非要你一步我一步。”
陆影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竹箫一个个音洞,直至到了缺口处才停下。
顾行之无奈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要理会北夏细谍做什么,我们只需做我们的。这样才能出其不意,打乱暗中那些人的节奏。”
陆影的手指在竹箫的缺口处轻轻摩挲,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顾先生的意思是……要谱一曲他们从未听过的调子?”
顾行之抚掌轻笑,眼中赞许之意更浓:“正是此意。他们以为我们在局中,那我们就跳出局去。他们以为我们要救展大旗,我们偏不救。”
“不救?”雷行云失声惊呼,但看到顾行之和陆影投来的目光,竟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顾行之屈指轻叩额角,沉吟片刻道:“行云,若展大旗此时醒来,必会着手追查天香楼里的北夏细作。只是依他的性子,会从何入手呢……”
雷行云不假思索地接话:“想必会暗中查探,或者……”
“或者什么?”顾行之突然打断他的思绪,急声追问。
“或者……直接上门,将天香楼...买下来,再查。”
话一出口,雷行云自己先愣住了,如果可以买下来,那北夏细谍定当大乱,可这事能如此简单吗?
顾行之闻言也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妙极!不论能否真正买下,此举足以让那些细作先乱起来。这般先手,我们算是占定了。”
雷行云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苦笑道:“天香楼在京城南市,地契、房屋、奴仆、歌姬,如要购置少说也要百万两白银。顾先生,这银钱……”
顾行之悠然自得地夹了一筷子野菜,细嚼慢咽后才缓缓道:“我没钱,我的钱都买书了。”
陆影垂首不语,这等巨额银两,自己也是没有的。
顾行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雷行云腰间的佩刀上。
雷行云下意识按住刀柄,神色一紧:“顾先生,黑云绝不能变卖!”
“谁让你卖刀了?”顾行之失笑,指尖在桌面画了个圆圈,“我是让你想想,展大旗若没了银钱,又想买天香楼,会怎么做?”
雷行云皱眉,细细想去:“嗯,像上次安阳那次,直接上门去闹...然后再打。”
“还有,北定那次,按个罪名,直接将地契扣押?”
“还是直接砸了,再出个几十两买下?”
陆影在一旁听的忍俊不禁,笑出声后又觉失礼,急忙低头。
顾行之却听得连连点头,不时的称赞道:“好计...真不错啊...直接砸了,再买?展大旗还真的有办法啊!”
雷行云一口气数完二人以往的“壮举”,却总觉得今日少了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顾行之却一语道破:“还缺些能镇住场面的人。”
雷行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以前我和大旗的身份自然是能压住众人,可现在...”
“呵呵...那就去借。”顾行之看向了厢房外,可惜窗户未开,什么都看不到。
雷行云听后,颇为无奈的说道,“顾先生,京城我们并不熟悉,这人该去找谁借?”
顾行之并未作答,而是起身轻轻推开了房门,深深的吸了一口初秋的凉气。
转头笑道:“行云,你现在就去见皇上...借人...”
“今夜,我就去替展大旗,闹一闹,天香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