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拄着腮帮子,坐在顾行之身旁,不时向对面的赵灵昭递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顾先生啊,一会儿有炖的狍子肉,还有刚烤好的鹿胸脯,您多吃点。这么久没见,您都瘦了哇。”
赵灵昭美目流转,才要回过去,后院月洞门处已飘来阵阵肉香。
刘福大步走出,手里抬着一个大铁炉,铁板下炭火正红。
一堆烤得焦香四溢的鹿胸肉铺在上边,黄色的油星还在滋滋作响。
王五和张屠跟在身后,各自端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砂锅,锅盖边缘扔在“噗噗”冒着白汽。
展大旗看得眼馋,起身便想伸手去端那盘烤鹿肉,却冷不防被赵灵昭伸出纤手,“啪”地一下轻轻打在手背上。
“刘太医说了,你不能沾荤腥油腻。”她将一碟清拌野菜推到他面前,“这个适合你。”
展大旗瞪着那碟绿油油的野菜,脸皱成一团:“赵灵昭!你这是公报私仇!”
李云清笑了笑,将自己面前那盘烤鹿肉向前推了推:“展军侯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展大旗脸上堆着笑,刚要接过,却被刘太医一把拦住。
“胡闹!伤口还没愈合,怎么能吃发物?这鹿肉和狍子性热,吃了容易引发伤口红肿,你这腿还想不想好了?”
随后,他又将烤鹿肉向雷行云的方向推去,“雷将军只伤了筋,多吃些肉类反而恢复得快。”
刘太医捋着胡须,又指向那两锅砂锅:“这炖狍子肉性补,顾先生该多用些。
“公主、郡主也可多食一些,秋季体寒,该多进补。”
顾行之点了点头,笑着应道:“诸位,我们开始吧,这汤趁热才好喝。”
锅盖掀起,一时间,肉香四溢。
众人说笑着,各自盛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狍子肉炖蘑菇。
展大旗眼巴巴地望着狍子汤,忍不住抹了抹嘴角:“刘太医,我的病刚刚好了。等您吃完,我送您回太医院!”
刘太医闻言急忙放下了陶碗。
“军侯!你的腿、你的肩膀,还...还有你的蓝眼,这些都未痊愈。皇上有旨,让老夫将你的病完全调理好才能离开。”
展大旗一听,悻悻地扒拉着碗里的野菜,嘴里嘟囔着:“胳膊和腿都快好了,再说这蓝眼睛又不碍事...”
赵灵昭掩唇轻笑,用竹签插起一小块鹿肉,吹了吹上边的热气:“展军侯这双蓝眼睛确实不碍事,倒像是西域来的波斯猫儿,怪讨人喜欢的。”
展大旗蓝眼恶狠狠的瞪了过去:“你说谁是猫?!”
赵灵昭将鹿肉送入口中,轻轻的嚼着:“嗯,鹿肉好香,好嫩...西域进贡的波斯猫儿,一双琉璃眼最是珍贵,满朝文武就展军侯有这般殊荣。”
展大旗气得牙痒痒,抓过身前的盘子,用筷子夹了一大口山野菜放进嘴里,用力的嚼着。
野菜入嘴有些苦涩,偏偏此时,赵灵昭品尝鹿肉时又发出一声声满足的轻哼,更让他心头火起。
“臭丫头,你就吃吧,小心噎着!!”
赵灵昭不恼反笑,又插起一块鹿肉,在展大旗眼前缓缓晃过:“那灵昭就先谢过军侯提醒,烤肉定当慢慢品尝。”
刘太医见状,起身取过展大旗的空碗,小心舀入些许汤汁与山菇,递回他面前
“军侯...如果实在饥饿,可以少喝一些汤,蘑菇也要少食。”
展大旗正在恼着,一碗浓汤却突然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心中大喜,急忙谢道:“啊!刘...刘爷爷诶,还是您老人最疼我了!!”
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蓝眼眯眯着满足的喝了一口:“好,好,真的好香啊!”
顾行之将自己的汤碗向旁边推了推,笑着说道:“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却大快朵颐,有趣,有趣。”
未等众人回应,他神色突然一严,继续说道:“眼下潜伏在京城的北夏细作,便是那‘求而不得’之人。我们虽已擒获数人,对方却迟迟未有动作。诸位可知,这背后究竟是何缘故?”
李云清用竹签插了一块鹿肉,指着它说:“这也正是本宫不解之处。依照北夏一贯的行事作风,即便不冒险劫狱,也该在城中闹出些动静才对。”
“吸溜!”展大旗喝了一口狍子汤。
赵灵昭点头应着:“不瞒先生,这次我们前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吸溜!真香!”展大旗抱着碗,连蘑菇带汤一口喝下。
他拿着空碗,才要起身盛汤,却发现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你们,看我做什么?”
顾行之笑着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碗,再次盛满放在桌子上,“因为北夏永远不会想到大旗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这反倒让他们失了方向,不敢轻动。”
展大旗听着顾先生提到自己,本想开口回应,但腹中却实在难忍饥饿,便又‘吸溜’一声喝了口肉汤。
他放下汤碗,又眼巴巴的看向铁板上的烤鹿肉,心不在焉的回着:“嗯嗯,顾先生说的都对啊。”
赵灵昭见他如此馋样,却也没有取笑,而是慎重的点了点头:
“若我是北夏之人,如果判断不出展大旗下一步要做什么。那接下来的一切谋划,恐怕都只是白费心血,擅动更有可能彻底暴露身份。”
李云清闻言,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反而皱起了眉:“顾先生是否把北夏想得过于简单了?若他们再次以屠城作为报复,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顾行之含笑起身,拿起竹签,从容地插起三块烤得焦香的鹿肉,放入李云清、赵灵昭与自己的食碟中。
“国之争,必谨慎谋之。只要我们三人按兵不动,北夏便不敢大举行动,只会集中力量针对大旗。”
“先生!!”雷行云闻言心中大为焦急,急忙出口打断。
顾行之笑着看向他:“急什么?大旗是否安全,还要取决于你如何去做。”
雷行云心中不解,出口问道:“先生请讲!!”
顾行之拿起筷子,扒了扒炉中有些熄灭的炭火,通红的火苗瞬间再次燃起:
“行云,你带借调的二十名星卫独自抓捕细谍,不与任何人联系,不向任何人求援。唯有如此,京城中北夏的势力才会被迫分散,疲于奔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