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面面相觑,同时看向一名胡须略显发白的老者。
老者嘴唇微颤,却强自镇定地捋了捋胡须,沉声道:“这位大人,此话从何说起?我等今日在此,不过是寻常饮宴,何来泄露军机之说?”
顾行之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说道:“秘报!!你等在醉酒中无意透露军机,被人听了去。说!!天香楼都有何人听过酒后谈话?”
顾行之话音落下,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那九名官员脸色瞬间惨白,几人醉酒之间的确会吹嘘一些公事要务,可这接触的人,仆役、歌妓、舞姬...
谁能记得清,谁又能保证其中没有藏着别有用心之人?
冷汗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顾行之将众人的慌乱尽收眼底,却不急着催促,反而向着一旁的御林军小六子说道:
“小六子,三十息内,这九位大人要说不出与何人接触过,杀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如漏一人...算了,也杀了吧!!”
“遵命!”小六子抱拳领命,长刀上的鲜血尚未凝固,一阵咸腥的气味顿时涌入几人鼻中。
不待九人反应过来,小六子已是高声数了起来:“一、二、三……”
官员们彻底乱了方寸。
“我说!我说!”一个胖官员率先崩溃,几乎是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那个穿绿裙的舞姬!她…她给我斟过酒!”
“还有端酒的杂役!个子不高的那个!”
“琴师!对,那个琴师!他一定听到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指认,互相推挤,生怕慢了一步。
而被指认出的仆役、歌姬们则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
顾行之却仿佛置身事外,坐回椅中,端起不知何时奉上的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十九、二十、二十一……”小六子的计数声依旧平稳,没有丝毫动摇。
老者胡须剧烈颤抖,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闲散的文弱先生,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全部格杀于此。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突然抬起头,冷声道:“不要慌,配合大人,将接触过的人都带到一起!!!”
“小翠!!红红!!衣衣!!丽丽!!菡菡!!布布!!玲玲!!叮叮!!皮皮!!”
“.......木木!!”
被点到名的舞姬歌女、仆役杂役,在刀锋的逼迫下,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分离出来,被驱赶到大厅一侧,缩成一团。
顾行之吹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发号施令的老者,不禁夸赞道:“老人家好记性啊!!”
“二九,三十!!!”小六子神色一冷,手中的长刀在腕臂处一蹭,血污之下寒光顿出。
“先生,三十息已过,杀谁??”
顾行之停在一名低头瑟瑟发抖的灰衣杂役面前,负在身后的手,向着雷行云轻轻摇了摇。
“你,”他声音不高,却让那杂役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那杂役依言抬头,面容普通,眼神惶恐,与周围其他人并无二致。
顾行之的目光在那张惶恐的脸上停留片刻,并未多言,沿着那排被指认出来的人慢慢看去。
被点出的九人,连同后来被老者叫出名字的舞姬仆从,约莫三十余人,皆瑟瑟发抖,不敢与他对视。
顾行之看似文弱书生的眼中,突然爆出猛烈的杀气,抬手向前指去,厉声喝道:
“北夏的狗杂碎,怎么就杀不光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灰衣杂役眼中惶恐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凶光。
“辱我北夏!一起死吧!”
他身形暴起,消瘦身躯挺直如枪,右手呈爪,带起一股腥风直取顾行之咽喉!
御林军小六子早有防备,急忙挡在顾行之身前,手中长刀向着胳膊抹去。
“噗!”血光四溅,一条手臂远远飞出,小六子却并没有停下,伸手抓住对方的另一条手臂,用力掰去。
“咔嚓”一声脆响,细作的手臂顿时软绵绵的垂了下来,他闷哼一声,正要再次上前,却被两名御林军死死按在原地。
从暴起到被擒,不过呼吸之间。
厅内死寂一片,众人哆哆嗦嗦的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发出一声响动。
顾行之对刚才险死的一幕毫不在意,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他缓步上前,羞辱的轻轻拍了拍对方苍白的脸,“狗杂碎,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便说是你指认的其余北夏细谍!!”
那细谍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淌着血沫,眼中却满是怨毒和一丝嘲弄。
“杀了我!!”
顾行之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摆手。
“带出去,让中州的父老看看,北夏的细谍杂碎!”
两名御林军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今日奉命查办少女失踪案,谁曾想,竟揪出了一名潜伏的北夏暗谍!
“是,先生!!!”
那细作被拖行出去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如同濒死的野兽,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顾行之背上。
顾行之后背仿佛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淡声道:“眼神若可杀人,顾某早已死了千百回。拖远些,莫脏了地。”
两名御林军应声发力,将仍在嘶吼挣扎的细作径直拖出天香楼大门。
门外早已聚满了被动静引来的百姓,正不安地朝里张望。
当看到一名浑身是血、面容扭曲的灰衣人被如同死狗般拖出,人群惊得齐齐后退。
随即,其中一名御林军厉声高喝:“北夏细谍!在此伏诛!”
“北夏细谍”四字如同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那细作猛地抬起头,满脸狰狞,向前狠狠啐了一口:“我北夏的土地,迟早要拿回来!!待龙雀入城,杀光你们!!”
短暂的惊疑后,围观百姓的怒火瞬间涌起。
“什么?我没听错吧,军爷们...”
“细,细谍,天香楼,那我京城失踪的那些少女...”
“是北夏的狗杂种!”
“扒了他的皮!”
人群瞬间沸腾了,无数双眼睛因仇恨而赤红。
“狗东西还敢瞪眼!”
“打断他的腿!”
群情激愤,几乎要冲破御林军勉强维持的秩序。
沿街更多的百姓闻讯从四面八方涌来,怒吼声震动了整个坊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