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仕的目光落在展大旗身上，眼中带着笑意，嘴唇微启，似是在说出一个“路”字。
沈墨言等人再看向展大旗，眼中目光均是复杂至极。
惊愕、不解，甚至隐隐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展大旗却是满不在乎的站着，甚至去旁边席位抓起一颗西域葡萄，丢在口中。
“这季节也有西域葡萄可以吃，好甜，回头小爷我也买点，带回老军府给刘福他们尝尝。”
齐王负手而立，手指在身后轻轻敲打着，终于再次开口：“展军侯，你可知欺瞒本王和御使大人，该当何罪？”
展大旗抱拳，笑嘻嘻的说道：“末将知罪啊！末将一时糊涂，欺骗同僚。又妄图以巧言脱罪，罔顾国法，甘愿受罚！”
这认罪太过干脆，席间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齐王沉默不语，看向苏承仕。
苏承仕对着齐王拱手：“展军侯混淆是非，其行虽或出于江湖义气，但其罪难容。若不加以惩处，国法威严何在？日后人人效仿，朝廷法度将形同虚设。”
齐王微微点头，面色却甚为不悦。
他沉声道：“苏御史所言极是。展大旗，你身为军侯不思以身作则，反而带头扰乱秩序。本王若不处置你，难以向皇上交代，也难以服众。”
略一沉吟，声音陡然转严：“来人！将展大旗押入王府地牢，待明日入宫面圣，再行请旨发落！”
两名侍卫上前，利落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行云却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暗暗与展大旗交换了一个眼神。
郡主赵灵昭起身，将展大旗所交付的画卷轻轻放在齐王的桌前，这才施了一礼，自荷厅侧门悄然而出。
齐王并未去看女儿留下的画卷，手指依旧在身后轻轻敲打着，目光落在重新苏承仕身上。
“苏大人雷厉风行，明察秋毫，不愧为陛下钦点的协理钦差。今日这一番话语，着实让本王……也大开眼界。”
苏承仕姿态恭谨，语气却不卑不亢：“王爷谬赞。臣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不敢因场合而废公事。今日若搅扰王爷雅兴，臣甘愿领受王爷责罚。”
齐王严肃的脸上，漏出了一丝笑意，但笑意间，话语却冷了许多。
“苏大人言重了。为国锄奸，何来搅扰一说？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下面那些面如死灰的年轻官员及。
“今日在场诸位皆是我朝重臣之后。此事牵连甚广，若仅凭此名单捐献之举便定其罪，是否……稍显操切？恐寒了前方将士、朝中臣工之心。”
苏承仕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神色不变，从袖中再次取出那本薄册，却并未翻开，只是轻轻握在手中。
“王爷所虑，臣亦深知。臣会将名单一事承报皇上，具体如何定夺，当请圣裁！”
齐王凝视他片刻，忽然笑道：“苏大人秉公执法，铁面无私，本王……甚为钦佩。”
他不再看那些面无人色的年轻人，语气变得有些轻松：“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与苏大人联名上奏，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奏报皇上。如何处置，静候圣裁便是。”
“王爷英明。”苏承仕躬身行礼，将名单踹入怀中。
齐王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乏：“今日之宴，就到此为止吧。诸位，好自为之。”
他拂袖起身，并未再看郡主留下的画卷，只在经过苏承仕身侧时略一驻足。
“苏大人，”他声音低沉，只二人可闻，“这局棋，你落子太快了。”
苏承仕垂眸：“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齐王轻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侍卫紧随其后，将那幅孤零零的画卷留在了紫檀木桌上。
宾客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告退，再无来时的傲气。
齐王的一名侍卫，快步走到雷行云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雷行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砖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苏承仕，他随即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王府荷厅之内。
江南盐运使之子沈墨言走出荷厅，秋风一吹，才惊觉背后的中衣已被冷汗浸湿。
匆匆走向王府外的宾客，人个个面色灰败，眼神躲闪，连相互道别的客套都省去，只顾埋头疾走。
“沈大哥。”有人从后面轻轻拉了他一把。
沈墨言回头，见是王不同和孙留青。
此刻脸上全无平日的倨傲，只剩下惶急。
孙留青急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那苏承仕……他手里怎会得到这份名单？家父若知我牵连其中……”
“闭嘴！”沈墨言低喝一声，目光快速扫过左右，低声道：“慌什么？齐王不是已说联名上奏！事情还未到绝境！”
“还未到绝境？”孙留青声音发颤，几乎带着哭腔，“齐王分明是默许了！联名上奏，就是断了我们求他转圜的路！苏承仕那本名单……”
“那本名单若真要我们性命，此刻来的就不是软禁的侍卫，而是刑部的锁链了！”
沈墨言打断他，“苏承仕为何不当场发作，将我们一个个点名拿下？齐王又为何要联名？他们都在等！”
王不同反应快些，压低声音：“等……等我们背后的家里表态？”
沈墨言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听着，现在我们现在要做三件事！”
“第一，立刻给家里送信，让父兄在朝中周旋，就说名单一事为年轻臣子急于立功，行事草率。”
“第二，所有账目立刻清理干净，说不清的银子全部做成家族资助。”
“第三，他目光扫过荷厅方向，又向着王府门口方向看去：“告诉家里，不要轻易表态，只需要周旋。”
王不同眼神闪烁，终于稳住了心神：“沈大哥说得对……是我们自乱阵脚了。”
孙留青也勉强镇定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那……那展大旗和雷行云？”
沈墨言看向齐王府众人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他们两个，我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