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行云揉着吃撑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齐王邀约，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展大旗拿起一根细签，慢条斯理地剔着牙，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管他呢”他吐出两个字，嘴角似有若无地向上弯了一下，“齐王的宴席，想必与众不同。更何况…”
他顿了顿，将细签随手扔在桌上，发出轻微一响。
“…蹭完老头子的，再去蹭王爷的，可别亏了自己。”
雷行云先是一愣，随即再次爆发出大笑，捶着桌子：“好！说得好！这么远来的，可别亏了自己！”
展大旗从怀中取出一张五两的银票，吹了吹：“走啊，去集市转转，总不能真带着两手清风去蹭王的宴席吧。”
雷行云大笑着起身，拍了拍衣袍：“正合我意，刚填饱肚子，是该走动走动。”
二人说笑着，前脚刚迈出前厅的门槛，便迎面撞见管家刘福领着几名仆人正要进来收拾碗筷。
展大旗顺势停下脚步，出声询问道：“刘福，离老军府最近的集市该往哪个方向走？”
刘福连忙躬身答道：“军侯，出府门往东走，过两个路口见到棵老槐树往北拐就是。可否需要备上马车，奴婢在旁伺候？”
展大旗摆了摆手，笑道：“不必麻烦，我们随意走走便是。”
刘福闻言躬身退至一旁，目送二人走向府门。
午后秋阳正暖，光线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筛下，将青石板路映照得泛着微光。
风过时，几点花瓣悠然飘落，空气里便散开一阵阵沁人的清香。
雷行云懒洋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展大旗：“说啊，你准备用这五两买什么？”
展大旗摸了摸下巴，嬉笑着说道：“嘿嘿！反正我们也没来过京城，先去集市上转转再说，就照着五两买。”
两人顺着刘福指的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很快便看到了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依言向北拐去，人声渐渐鼎沸。
展大旗好奇的打量着各类店铺，最终视线却落在一个角落的书画摊上。
摊主是个落魄书生模样的人，正靠着墙根打盹。摊上零星摆着几幅山水花卉，笔法尚可，却也无甚出奇。
展大旗视线掠过那些装裱好的卷轴，停在摊角一摞未裱的老旧画稿上。
最上面一张，墨色淋漓地画了一柄孤零零的莲花，墨色浓淡相宜，莲蓬籽粒饱满欲出，下面用枯笔扫了几道水纹，再无其他。
展大旗抽出来，看了看：“这个。”
书生被惊醒，忙道：“客官好眼力！此乃晚生信笔所作，只需一百文……”
展大旗掏出五两的银票，抖了抖道：“包起来。”
书生眼睛瞪圆了，拿着银票的手有点抖：“这…这…客官，这太多了，晚生找不开……”
“不用找。”展大旗卷起那幅画稿，“再给我拿支最小的笔，一点墨。”
书生慌忙照做，几乎是惶恐地将一支小楷笔和一小块墨锭奉上。
展大旗接过，揣入怀中，拿起那卷“价值五两”的画，满意的端详起来。
雷行云咂舌道：“五两银子，就买张画送？”
展大旗掂了掂手里的画卷，嘴角又是一弯：“这五两银子，买的是齐王不收真金白玉，回头我写上名字，这就是我画的，还俗？”
雷行云怔了怔，半晌，摇头叹笑：“跟你出来，真他娘的长见识。”
二人正说话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如风动碎玉，清泠泠荡入耳中：
“店家，这画，可还有第二幅？”
书生急忙侧头看去，见摊前来了位女子，虽身穿青色素衣，却难掩清秀出尘的容貌。。
女子素手轻抬，宽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段莹润如玉的小臂，指尖正轻轻点向展大旗手中的画卷。
书生看的有些发呆，语气都结巴起来：“没、没了！这位客官刚买走。姑娘如果需要，我...我可以再画一副莲花。”
“算了，这画中的墨韵笔意，恰是恰到好处的那一瞬，再画也难复此境了。”女子轻轻摇头。
展大旗闻言，不由侧过身来，好奇问道：“姑娘，这画……真有这么好？”
女子这才抬眼看他，眸若清泉：“小女子是觉得这画中莲花，颇有几分苦寒的意境。”
二人同时看向对方，展大旗没来由的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出声道：
“走了，走了，姑娘，我还有事。”
展大旗拽了雷行云一把，转身便向着集市深处走去。
雷行云向来不懂得欣赏女色，被他拽得踉跄，忍不住抱怨：“走就走啊，你急什么。”
“你看，那女子的眼语气神，简直和你军中那个白脸军师一样。天天不干别的，就琢磨怎么算计人。”
雷行云先是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追上几步：“你说的是那个总爱摇着羽扇、动不动就嫌吵要清净的顾先生？”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神似……嘿嘿！尤其是看人的眼神，温温和和的，却总让你后颈发凉。”
展大旗正大步向前走去，突然觉得身旁一空。
回头看去，却是雷行云没有跟上，正站在原地傻笑着。
而素衣女子正似笑非笑地朝自己走来，眼波流转，仿佛早已将他们方才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诶呦，我的傻兄弟啊！！”
展大旗心头一紧，只得硬着头皮折返。
走至近前，一把拽住雷行云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走啊！”
雷行云这才反应过来，撇了撇嘴说道：“看那姑娘小胳膊小腿的，我们不敢得罪顾先生，但还怕她了？”
说话间，那女子已经走到近前，向着展大旗盈盈一笑：“这位军爷，说说小女子怎么算计人了？”
展大旗低着头，斜眼看向雷行云，却见他已经走到一处摊贩，正认真的挑选物件。
“没义气...”
女子柔声道：“刚才军爷的声音可是不小啊。要不，我们便去寻个旁人评评理？看看您是不是……坏了小女子的清名？”
展大旗耷拉着脸，垂头丧气的说道：“别，别评理了，就当我错了好不好...”
女子眼中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擦着他肩膀走过，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我饿了，这顿饭，你请。”
眼见周围已有几人驻足侧目，展大旗只好闷头跟上，没好气地回头喊道：“行云！别装了，早听见了！”
雷行云这才慢悠悠站起来，几步走到展大旗身边，一本正经地说道：“展大旗，你跟这姑娘认识啊？咱们不是刚吃完饭吗，怎么又吃？”
“你你！你还提我名字！！！”
前方女子恰在这时回过头来，眉眼轻轻弯起，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
“你叫展大旗是吗？小女子，闺名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