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把雷行云那张破嘴缝上。
雷行云凑到展大旗耳边,“可以啊大旗,什么时候认识的这般人物?难怪刚才吃饭时心不在焉...”
展大旗气得手肘往后一顶,正中雷行云肋下,看着他龇牙咧嘴才解气几分。
他快走几步跟上云清,却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女子出现得突然,言行又透着古怪,偏偏自己就像被牵着鼻子走。
云清姑娘那双含笑的眼在两人间转了转,便转身继续前行。
展大旗皱着眉,耷拉着脑袋慢慢跟在身后,两只手搓着衣角,想溜又不敢溜。
雷行云倒丝毫不着急,在集市上东看看,西逛逛,眼看离的远了,这才急跑几步跟上。
走了一阵子后,前方更加的热闹。
云清姑娘步履轻盈,穿过熙攘人群,一座精巧楼阁渐次清晰。
檐角悬着绯色纱灯,灯下流苏随风轻晃,拂过匾额上“天香楼”三个描金大字。
门前数位绮罗女子执团扇掩唇轻笑,眼波比那河中的水光更软。
雷行云猛地停住脚,扯住展大旗的袖口:“等、等等!这地方……”
展大旗这才抬头看去,待看到具体何处,顿时僵在原地,眼睁睁看云清姑娘径自踏上台阶。
门边一位绾着堕马髻的绛衣女子迎上来,眼神却斜斜扫过来,将他二人从头到脚溜了一遍。
“站着做什么?”云清姑娘回首,唇角翘起,那点古怪的笑意又浮上来,“不敢进?”
雷行云急忙说道:“大旗啊,这地方咱能进吗?回头让我爹知道,腿打断!”
云清姑娘竟听见了,轻笑出声:“怎么,这里不能吃饭吗?要不我们去官衙,那里也可以吃饭。”
“去,去还不成吗...”展大旗随意一看,便知道此处是听曲饮酒之地,但自己有错在先,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进入。
“雷行云,这次惹得祸也有你一份,一起!!”
展大旗手上发力,死死攥住雷行云的胳膊:“现在想跑啊?晚啦!刚才不是挺能说么?”
雷行云哭丧着脸,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大旗,大旗你听我说,这真不行啊……我爹要是知道我来这种地方,非把我吊起来打不可!”
引路的绛衣女子看的有趣,以袖掩唇,眼波在三人间流转,尤其是几乎是被架着走的雷行云和一脸“视死如归”的展大旗身上多停了一瞬,笑意更深。
“三位这边请,”她声音柔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我们天香楼的姑娘们最是善解人意,定能让公子和这位姑娘...尽兴。”
一踏入天香楼,内中却是别有洞天。
楼内远比外头看来宽敞,中间挑空的大厅灯火通明,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砖,倒映着顶上数十盏琉璃宫灯。
厅中央一座圆形舞台,四周围着浅池,水中漂浮着睡莲与烛台,暖黄烛光随水波荡漾。
七八个身着轻纱的舞女正在台上翩跹起舞,水袖翻飞间带起香风阵阵,环佩叮咚与丝竹管弦之声交织,却不显嘈杂。
四周错落分布着半开放的“伞座”既隔出私密空间,又不完全遮蔽视野,座中客人可品茗饮酒,观赏歌舞,彼此间笑语隐约可闻。
而抬眼望去,楼上三层回廊环绕,皆是珠帘绣幕的包房,时有人影晃动,却看不真切,反而更添几分神秘。
迎客的绛衣女子见云清姑娘气质不凡,又见身后两个少年虽衣着普通却体格矫健、眉眼端正,便知不是寻常百姓,笑意更浓:“姑娘可是有预定?还是头次来我们天香楼赏光?”
云清姑娘目光从容扫过厅内布置,唇角含着一抹微笑:“久闻天香楼雅名,特来见识。找一处视线最好的雅间,我们要赏歌听曲。
绛衣女子轻笑道:“那请三位上楼,天香楼的‘揽月轩’正空着呢,保准娘子满意。”
她执起一盏琉璃灯在前引路,云清缓步跟随,展大旗一路拽着不停嚎叫的雷行云踉跄着跟上。
楼梯盘旋而上,踏过三级檀木台阶时,丝竹声忽然清晰了一瞬,二楼回廊竟暗藏音孔,将舞台乐声巧妙引入每一处转角。
进入三楼后,一处精巧的雅间就在眼前。
揽月轩的门帘是用东海珍珠串成的,掀动时“叮铃”作响。
云清姑娘倒是毫不在乎其它人的眼光,直接落在了主位上。
展大旗几乎是抱着雷行云的胳膊,一把按在了座位上,自己这才陪着笑,坐在云清姑娘身旁。
两名粉裳侍女无声奉上杏仁茶和四色果碟,退下时裙裾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迎客的绛衣女子见展大旗左臂缠着厚厚的白纱布,似是有伤在身,掩面轻笑道:
“这位小哥,好兴致,不知可有相熟的姑娘?”
展大旗右臂死死的拉住雷行云,额头已经汗珠,急忙摇着头说道:“我们来吃饭的,什么好酒、好菜尽管上,要快一些。”
绛衣女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已击掌两声,门外立即飘进四位捧着食盒的碧衣婢女。
“入雅阁,岂能让贵客空腹听曲?这是刚蒸好的蟹粉狮子头、樱桃肉并两样时鲜小菜,另有一坛十年陈的杏花白,算妾身给三位贵客添的彩头。”
“贵客稍等,其余的酒菜,妾身马上就去安排。”
绛衣女子翩然退至门边。
四位碧衣婢女动作轻柔,眨眼间便将食盒中的佳肴美酒布在紫檀圆桌上。
云清姑娘却并没有着急动筷,掩唇轻笑着说道:“今日好不容易来到天香楼,二位竟然不要姑娘,这样岂不是无趣吗?”
雷行云挣扎着起身,双手抱拳,磕磕巴巴的道:“云清姑娘,你和大旗慢慢...慢慢玩,我家里还有事,告辞了...”
展大旗一只手臂受伤,渐渐地体力有些不支,情急之下眼珠一转,“蹭”的一下站起来。
“好,你走,等去你家的时候,我告诉你爹,他宝剑上的那个缺口,是我们偷来玩切石头弄碎的。”
“还有,你爹书房暗格里那本行军录,去年中秋我们醉酒撕破的那页,可是我偷偷用米浆粘回去的。”
“还有,你天天嚷着不近女色,可是商铺李掌柜那个娇滴滴的女儿,你...”
雷行云浑身一哆嗦,直接伸手捂住了展大旗的嘴,哀求着说道:“我,我留下还不成吗,不过这次的事,你一定要保密,千万别让我爹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