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脸上丝毫没有害臊,反而嬉笑着凑上前去,抓抓雷行云的腰,又扯了扯他的衣领,口中啧啧道:“诶呦,雷将军受伤不轻嘛。”
雷行云好奇的弹弹他头上地簪花,又摸了摸粉色衣裳的刺绣,最后才指着他额头上的伤口:“展小爷,还说我呢,你这不也挂彩了!”
两人笑着闹成一团,彼此却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受伤,却都不严重。
顾行之站在原地,看向石泉堡归来的护卫,心中默默数着:“一、二、三、四、五....”
数到第十七时,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迎了上去。
聂铮正忙着替众人包扎伤口,见顾行之走来,便回头笑道:“先生,都是些皮外伤,休养一段时间便好。”
顾行之撕下自己磨得发亮的衣袖,开始替他们包扎。
“怎么,没留俘虏?”他问。
马四叔捂着胳膊,挤到跟前:“先生,北夏的狗崽子害死了石泉堡那么多兄弟,所以...所以...”
顾行之紧了紧马四叔胳膊上的布条,笑着回道:“呵呵,所以没留活口。”
马四叔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先生,您要罚就罚我,是我带的头。”
“罚你做什么?”
顾行之直起身,接着又撕下一截衣袖,继续替另一人包扎:“杀的不错,杀的干净,省得边关消息再次让暗雀走漏!”
十七人本以为要受罚,但听到夸奖后,兴奋地围上来说道:
“先生,我杀了五个,都补了刀,确认没有活口!”
“先生,我宰了四个,都是一刀抹脖子,干净利落!”
“三个!我杀了三个!还有一个想跑,被我一箭钉在土墙上了!”
十七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顾行之围在中间。
有人掀开衣摆露出胸口上的血迹,有人举起还带着暗红痕迹的横刀,恨不得把每一刀都说清楚。
顾行之始终带着笑,一边替他们包扎,一边听,时不时点点头。
他没有打断任何人,也没有催促,就那么耐心地听着。
石泉堡一役,十七人全须全尾地回来,已是万幸。
顾行之将最后一截衣袖撕下,替一个年轻护卫缠好手臂上的刀伤,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您这袖子都没了。”那护卫低头看着顾行之光裸的小臂,有些不好意思。
“袖子没了可以再缝,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另一侧,展大旗和雷行云已经闹够了。
两人肩并肩坐在地上,一个捂着腰,一个捂着额头,互相嘲笑对方。
李云清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众人谈话,心中若有所思:“石泉堡和暗雀仇恨如此之深,如果能在已抓到的俘虏中审出其他三市的线索,那这份情谊,石泉堡定然会记下。”
“这份情,顾先生,也会记下...”
她的眼神不由得望着其他三坊市的方向,手指下意识地卷起了衣袖。
夜凉,众人说话口中都冒着热气,却兴奋得没有着急离开。
南市牌坊口,月色微微晃动,两道蓝色身影一前一后走来。
身后的护卫殷虎见了,轻声提醒道:“公主,郡主来了。”
李云清回过神,微微点头,脸上再次挂起了笑容。
殷虎话音刚落,那两道蓝色身影已行至近前。
赵灵昭快走几步,抓住了李云清的手,眼神带着关切:“姐姐没事吧?”
李云清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南市的暗雀全部伏诛。只是有点可惜,没能留下几个活口。”
“没有活口吗?”
赵灵昭微微侧头,看向石泉堡众人:“暗雀年年将边关的粮草、布防情况泄露,想必他们已是恨极。如果不是事先说好,前几日抓的那几人,恐怕也不会留下活口。”
顾行之将最后一人的伤口包扎好,这才回过身,走向公主李云清。
“先生。”
李云清微微颔首,拉着赵灵昭的手迎了上去。
“殿下,请恕在下失礼。”
顾行之拱手行礼,衣袖已撕去大半,露出略显枯瘦的小臂。
李云清目光落在他光裸的手臂上,却未多言,只轻轻点头:“先生算无遗漏,京城南市的暗雀尽除,也算是去了中州的一根心刺。”
顾行之闻言,笑了笑:“公主过誉,既然南市暗雀已除,那其余三坊市,公主可有打算?”
“先生以为,其余三坊市的暗雀,会有如何动作?”
顾行之不假思索道:“南市繁华,西市多为百姓谋生,北市多为外商,东市鱼龙混杂。”
“如果顾某所料不错,北市还会有些收获。”
一旁的赵灵昭听后,忍不住脱口问道:“先生,那西市和东市如何?”
“西市和东市……”
顾行之微微沉吟,这才慢慢说道:“西市百姓居多,暗雀若藏身其中,反倒容易露出马脚。至于东市…”
他顿了顿,笑着道:“东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暗雀若想藏匿,那里是最好的去处。但那消息最杂,也最难分辨,想必暗雀不会有太多人在此。”
李云清略微思索,脸上不禁露出一抹钦佩:“先生才来京城几日,便对暗雀熟悉至此。”
“按照先生的说法,先取北市?”
顾行之点了点头:“北市外商往来频繁,货物进出量大,暗雀若要传递消息、转运物资,那里是最便利的通道。”
他又将衣袖挽了挽,遮住露出的手臂:“今夜南市被袭的消息,想必其余坊市已经知晓,若顾某所料不错,明日商队中定然混有暗雀,这么重要的消息,总要有人回到北夏当面回禀才是。”
赵灵昭无奈地皱了皱眉:“看来今夜又难以休息了,一会儿还要趁着夜色,尽快布置城门处的翎卫埋伏。”
李云清也赞同地点点头:“明日之后,希望能再将北市连根拔起,若不然北夏反扑,京城定有损失。”
顾行之见状笑了笑,再次拱手道:“既然如此,今夜便就此分别,石泉堡的人也需要回府养伤。”
李云清松开赵灵昭的手,向顾行之还了一礼:“先生辛苦,今夜暂且别过,明日再议北市之事。”
赵灵昭也跟着微微欠身:“先生早些歇息,若灵昭再有不解之处,还望先生赐教。”
顾行之笑着摆摆手:“郡主客气,若有所需,尽管来寻便是。”
李云清与赵灵昭转身离去,两道身影在月色下渐行渐远。
展大旗和雷行云背靠背坐在地上,正兴奋地聊着天。
石泉堡的一行人围在一起,手脚比划着,还在讲着刚刚的战斗。
顾行之负手而立,脸上带着笑意,没有催促,没有上前,静静地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