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腕，咧嘴一笑，眼中有些兴奋。
“嘿嘿，任统领，这次该我了？”
他身形微沉，用的同样是军中最基础的突进步法，但步幅更大，更显几分北地军旅特有的悍勇。
“嘭！”又是一记硬碰硬的交锋，二人再次瞬间分开，站在原地看向对方。
任时昭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这一拳，绝非寻常士卒能有的火候。
军中的拳法，讲究的不是花巧，是杀人。最简单的招式，最直接的发力，最有效的杀敌。
破阵拳之所以叫破阵拳，便是因为它能在万军之中破开一条血路。
可展大旗这一拳，除了破阵拳的刚猛，还多了一股子…野性。
“有意思。”任时昭嘴角笑意未减，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他不再停留，脚步一错，身形如离弦之箭，再次扑上。这一次，拳风更厉，直取胸口。
展大旗大笑一声，不闪不避，甚至迎着他的拳锋踏前一步。
“来得好！”
拳对拳，肘对肘，膝撞对膝撞。
“嘭！”“啪！”“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殿上接连炸响，不像比武，更像两块坚硬的木头在互相猛力敲打。
没有吼叫，甚至没有粗重的喘息，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碰撞。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军中最基础的招式在二人手中发出惊人的威力。
任时昭的拳法严谨，步步为营，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向最薄弱，却又不足以真正致命的部位。
咽喉、心口、太阳穴。
展大旗的打法则更显狂放，他像是把在靖北军营外撒铁蒺藜、挖陷马坑的那股刁钻劲儿都用在了拳脚上。
时而硬打硬冲，时而诡异地一扭，用肩、用背、甚至用头槌去化解和反击，招式间竟隐隐带着沙场搏命的惨烈气息。
两人身影交错，倏合乍分。
任时昭的额角微微见汗，束发的带子松了一丝。
展大旗的粗布衣裳肩头处裂开了一道口子，呼吸也沉了几分。
任时昭缓缓开口，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的破阵拳，跟谁学的？”
展大旗咧嘴一笑，手腕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过度。
“看的多了，自然也就会了。北军的汉子们练拳，可从不藏着掖着。”
大殿另一侧，雷行云看的目瞪口呆，手心中不知不觉的冒出了冷汗。
他是将门之后，自幼习武，眼力自然不差。
可眼前这两人的搏杀，早已超出了他熟悉的比武范畴。
那根本不是招式的比拼，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角力。
雷行云自问，若换做自己站在展大旗的位置，除了狼狈躲闪，绝无第二种可能。
硬接？那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可那展大旗…不仅接了，胳膊还没断？！
“难道天天吃人参灵芝，真的可以促进武学？”
雷行云暗自想着：“妈的，回头一定得好好问问大旗，吃的哪种人参？哪种灵芝？不给我送上几车，饶不了这小子。”
李天钧此时已在御座上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更多是一种复杂。
任时昭点头。
他忽然摆开一个起手式，不再是破阵拳，架势更为古朴凝重。
“再看这招。”
展大旗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周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身体微微低伏，像一张缓缓拉满的强弓。
下一刻，两人同时暴起，不闪不避，拳头、身体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嘭！嘭！”
闷响如雷，震得殿内众人耳膜发麻。
任时昭脚下的青砖，咔嚓一声裂开，身体摇晃着向后退了一步。
头盔被震在空中，“呯”的一声掉落在地，束发的带子彻底崩断，黑发披散下来。
展大旗则踉跄着向后跌出两步，上半身的轻甲猛然崩裂，左手臂不自然地垂落，微微颤抖。
两道深深的刀疤贯穿了左臂，尚未复原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滴答、滴答流在了青砖上。
任时昭眼神停留在他的左肩，这两处刀伤，如果再稍稍用力，恐怕肩膀已经保不住了。
“这小子，这么重的伤，竟然提都没提！”
任时昭大步跨到展大旗面前，撕下自己内衫摆一角，极快地缠上不断淌血的左臂。
展大旗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缩手。
“别动！”任时昭低喝，“这手……还想不想要了？”
他包扎得很紧，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翻开的皮肉。
展大旗额角沁出冷汗，牙关紧咬，却哼都未哼一声。
“为何不说？”任时昭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这样的伤硬接我的拳，你找死吗？”
展大旗嘴角露出满不在乎的嬉笑，低声回着：“不是说好打吗？说了就不后悔！”
任时昭缓缓吐出一口气，最后用力系紧布条，拍了拍展大旗未伤的肩膀。
“好小子。”
他后退一步，转身面向御座，单膝跪地。
“皇上，此战，是臣输了。”
任时昭抬起头，目光坦然：“展大旗负伤在先，臣占尽便宜却未能取胜。若非他旧伤崩裂，最后结果犹未可知。论武技，或可言平；论武魄，臣……不及他。”
展大旗急忙向前，也想跪下，但手臂的剧痛却让他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一个不慎，正好趴在了任时昭的身上，肩膀的伤口碰到了甲片，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皇上，疼啊...”
展大旗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几乎挂在任时昭身上。
任时昭稳稳托住他，铠甲坚硬，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流血的肩膀。
御座之前，李天钧负手而立，声音冷峻：“靖北展大旗，军功卓著，擢封四品军侯，留京录用！”
展大旗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啊，皇上，留京啊？！”
李天钧却恍若未闻，只平静地吩咐：“传御医。待展卿伤势痊愈，便去兵部报到。”
展大旗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任时昭已双手用力搀稳他，低声劝道：“先治伤要紧。”
“哎……好吧。”
展大旗抬眼望向李天钧，可怜巴巴的说道：“皇上，那臣就先告退了……这伤药您可千万别省，得用最贵的那种！”
李天钧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点头道：“准了。用最好的药，务必让朕的军侯早日康复。”
展大旗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任时昭身上，被他半搀半抱地拖出了大殿。
汉白玉的广场上阳光刺眼。
此时，宣政殿内，李天钧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传遍每个角落：
“众卿有功于国，现有官职者，皆擢升一级；其余人等，依过往功绩履历，封五品职，留京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