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秋阳尚未完全升起,寒气尚浓。
展大旗自床上睁开双眼,紧张地向四周望去。
“窗户、木桌、椅子、盥盘,床!!哈哈,这次没有睡丢啊!”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跳下床,几步走到木桌前,双手捧起盛满清凉湖水的盥盘,深吸一口气,随即将整张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清凉的湖水,顿时浸没了口鼻,人也彻底清醒过来。
展大旗胡乱的洗了几把,又伸拿起一旁的布巾擦干脸。
他背起昨夜收拾好的行囊,将惊鸾刀在腰间挂稳,推门而出。
刚刚走出房门,便见熊老笑着站在院中,像是特意早起等他。
“师傅。”展大旗心头一热,急忙快步上前。
熊老闻声转头,眼中含笑,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展大旗拍了拍腰间的惊鸾刀,又指了指背上那个不大的行囊,“就这些。”
瑶琴也已静立一旁,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身无长物,只将古琴背在了身后。
熊老拍了拍展大旗的肩膀,仔细叮嘱道:“臭马在我这儿养伤,你不必牵挂。但此行去靖北尚有一段距离,去最近的中州平安镇再买两匹马赶路。”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囊,递给一旁的瑶琴:“丫头,这是路上的盘缠,切莫让这臭小子拿着,否则还没到靖北城,恐怕就已经花了个精光。”
展大旗顿时涨红了脸,挠着头嘟囔:“师傅,我哪有这般不懂事……”
瑶琴双手接过布囊,只觉入手沉实,她微微屈膝,轻声道:“前辈放心,瑶琴会仔细打理。”
眼角余光轻轻扫过展大旗,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将那小布囊仔细收进腰中。
熊老见状,笑着说道:“好好好,交给你,老夫最是放心。”
转而看向展大旗,不放心地再次嘱咐道:“臭小子,这一路,你可要乖乖听瑶琴丫头的话。”
也不待二人回话,自顾自伸了个懒腰,困意十足的说道:“好了,老夫再去睡一会儿,你们早些动身吧。”
熊老摆摆手,拖着慵懒的步子踱向木屋,“呯”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展大旗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师傅带着调侃的笑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怅惘与不舍。
“展公子,”瑶琴在一旁柔声提醒,“我们也该动身了。”
展大旗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过身,向着小院外树林走去。
才没走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朝着木屋的方向,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
“师傅…我走了。”
随后低着头,有气无力的向着瑶琴说道:“我们走吧。”
瑶琴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
两人踏着铺满落叶的林间小径,身影渐渐融入层林尽染的秋色深处。
就在他们身影彻底隐入林中的那一刹。
小院周围的树丛被一根根西域金蚕丝牵引,竟无声地移动起来,枝桠交错移位,藤蔓蜿蜒重组。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清晰可见的小院便被林木彻底遮掩,再无半点痕迹可寻。
林中小路。
清晨的秋霜还未褪去,薄薄一层覆在枯草落叶上,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
展大旗缩了缩脖子,不禁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哈啾!”
这声响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突兀,惊起了不远处枝头几只歇息的寒鸦,扑棱着翅膀嘎嘎地飞远了。
“展公子,可试着运行熊老教给你的真气路线,便可抵挡寒气。”瑶琴柔声道。
“啊,对!多谢瑶琴姐姐提醒!”
展大旗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当即依言屏息凝神,意守丹田,引导着那一缕新生的真气沿特定经脉缓缓流转。
初时如溪流潺潺,随即渐感温热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浑身不仅暖和,精神也格外振奋。
但刚刚向前走了一步,身上运转的真气顿时停止,“扑通”一声闷响,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一旁的瑶琴也没来得及反应,待他摔倒后才急忙上前搀扶。
“展公子,怎么了?可是真气运行有问题?”
展大旗狼狈地坐起身,脸上又是窘迫又是困惑。
他揉了揉摔得生疼的膝盖,尝试着再次凝神催动丹田真气。
那暖流很快再次涌现,顺畅地流转起来,周身寒冷瞬间消散。
“奇怪,师傅教的真气明明好用啊……”展大旗嘀咕着站起身来。
可就在他试图迈出第二步的瞬间,刚刚汇聚起来的真气骤然消散,身体一歪,险些再次摔倒。
“这…这是怎么回事?”展大旗愕然抬头看向瑶琴。
“瑶琴姐姐,这真气…它只要我一走路,就立刻停止运转!”
瑶琴见状,纤细的眉尖微蹙。
她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展大旗的手腕脉门之上。
一丝极为精纯温和的凉意探入他的经脉,循着真气运转的路线游走。
片刻后,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了然。
“展公子这身真气得来太过轻易,身体还未完全适应,犹如稚子挥巨斧,易发难收。”
瑶琴素手微抬,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缓极稳的弧线,自身前缓缓落下,动作流畅自然,与呼吸融为一体。
“公子可试想,真气并非死物,而似活水。不妨暂且放缓脚步,试着在行走中重新捕捉并稳住那缕真气。”
“这么难啊??”
展大旗皱着眉,依言再次凝神运行起真气,摒弃了刻意控制的念头,只存想着真气如溪流般自在流淌。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小步,步履虽仍踉跄笨拙,却终究稳稳站住,未曾摔倒。
展大旗欣喜地喊道:“瑶琴姐姐!只要心神不刻意强求,意随气走,果然有效啊!”
瑶琴盈盈一笑,并未言语,只是随着展大旗笨拙而缓慢的步伐,一同慢慢向前走着。
她的步调调整得与展大旗完全一致,既不超前,也不落后,仿佛是一道可靠而安静的影子。
林深叶茂,秋阳透过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微光。
展大旗全神贯注于真气流转,汗珠自额角滑落也浑然不觉。
起初十步九晃,后来渐渐稳了些许,虽仍似醉汉学步,却已不再轻易倾跌。
瑶琴始终相伴在侧,时而在他气息将乱时轻咳一声,时而以袖引风,拂开横斜的枝桠。
“师傅啊!!还有没有其它的神药、窍门啊!这也太难了哇!!”
展大旗在山林中大声哀嚎着,像只螃蟹似的向前慢慢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