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两声几乎重叠的巨响在尚书府后宅炸开,地面猛地一颤。
几处精致的院落中,雕花窗棂应声碎裂,砖石瓦砾哗啦啦倾泻而下,烟尘冲天弥漫。
“啊!”
“房子塌了!快跑啊!”
“夫人!夫人还在里面!”
这两颗震天雷,不偏不斜落在了妻妾卧房的庭院中央。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假山,炸开了锦鲤池,混着泥石的池水汩汩外涌,一片狼藉。
这下,尚书府是彻底炸了锅。
府兵们再顾不上追捕刺客,只在砖石坠落、梁柱倾颓间狼狈躲闪。
宾客更是魂飞魄散,哭喊着涌向大门,你推我搡,乱成一片。
前厅里,展大旗双手各执一块燃烧的木板,一路纵火。布幔、灯笼、窗棂,凡能引燃之物,他冲上前便是一把火。
可没了穿云箭的掩护,四周涌来的府兵越来越多,渐渐围成铁桶一般。
“咳咳……让开!都给小爷让开!”展大旗一边咳嗽,一边兴奋的跑来跑去。
“拦住他!快拦住那刺客!”一名府兵头目嘶声大喊,自己却因浓烟呛喉,咳得直不起腰来。
展大旗见大半府兵已被引至身前,高举燃烧的木板,故意放声嚷道:“哎哟!小爷我挂彩啦,这下可跑不出去了!”
几名近处府兵硬着头皮持刀追来,想堵住去路。
展大旗不闪不避,将右手的燃烧木板当作巨斧,抡圆了猛地横扫过去!
火焰呼啸,热浪逼人,那几名府兵被烧怕了,下意识后退躲闪,枪阵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眼看府门近在咫尺,展大旗纵身一跃,双脚稳稳落在门外湿冷的青石板上。
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远处整齐如擂鼓的脚步声已轰然逼近。
展大旗四下一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长街尽头,火把汇作长龙,映出一片森森铁甲。
一整队翊卫营士兵正疾步奔来,杀气腾腾!
为首那名将领身披铁甲,骤然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刀锋直指前方,厉声喝道:
“前方匪徒!立刻弃械伏地!敢有寸动,立斩不赦!”
他身后的士兵们唰地一声,长枪前指,弓弩手也瞬间搭箭上弦。
一名追出的府兵踉跄扑前,嘶声哭喊:“翊卫营的兄弟!快截住他!他炸了后宅……刑部尚书府……全完了啊!”
展大旗脸上兴奋未褪,随手将两块焚烬的木板掷在地上,溅起一蓬火星。
“军爷,误会啊!”他嘴上喊着,眼睛却紧盯着翎卫将领握刀的手,“我就是个路过的,看这里着火,想来帮忙!”
翎卫将领眼神一厉,不再废话,刀锋向前一挥:“拿下!”
最前一排翊卫营士兵应声踏步上前,枪尖寒芒迸射,直刺展大旗双腿、胸腹各处要害!
“嘿嘿,来的好!”
展大旗身形一晃,揉身抢入枪阵,顺手抓起一名兵士,猛力朝将领掷去!
翎卫将领脸色剧变,若挥刀格挡势必伤及同袍,只得怒喝一声,伸手去接。
“好贼子!”
但展大旗这一掷力道极大,翎卫将领虽接住了人,却被撞得踉跄后退数步,阵型顿时一乱。
“嘿嘿!军爷,人还给你!”展大旗哈哈大笑,脚下发力,直接向着京城内窜去。
“放箭!快放箭!”翎卫将领稳住身形,气得双目赤红,嘶声下令。
弓弦震动,十余支利箭带着尖啸破空而来!
展大旗听得身后箭啸破空,非但不惧,反而大笑。
“来追小爷,追上给你买果子吃!”
他身形在狭窄的坊道间一个急转,箭矢“夺夺夺”地钉入他身后的墙壁和木柱,竟无一命中。
“军爷,箭法还得练练啊!”展大旗还不忘回头调侃一句,脚下却丝毫不停,专挑那些堆放杂物、晾晒衣物的小巷子钻。
翊卫营将领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追!分成三队,包抄合围!发信号,封锁附近所有坊门!”
身后一名士兵张弓疾射,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
整个京城的夜间守备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各坊望楼灯火次第燃亮,马蹄声如雷自八方涌来,转眼便将尚书府周边街道围得铁桶一般。
展大旗虽在窄巷中穿梭,无奈身后追兵却越聚越多,不由心头一沉:“坏了,这次玩大了。”
“在那!别让他跑了!”
“左边包抄!右边堵住巷口!”
呼喝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芒将小巷映照得忽明忽暗。
眼看就要被围住,展大旗却猛的停住了脚步。
一座深宅大院赫然矗立眼前,大门上方,黑底金漆匾赫然题着“御史府邸”四个大字。
门前,十余名翊卫营士兵紧握火把,手中长刀已然出鞘,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嘿嘿,苏老头,我和你有缘啊!”
展大旗眼珠一转,突然放声大喊:“御史大人小心啊,贼人杀进来了!!”
翊卫营士兵闻言齐齐变色,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不自觉地收缩阵型,向府门靠拢。
展大旗却不闪不避,趁乱冲进了人群,抓起一名士兵,便向大门砸去。
“轰!!”
一声巨响,那名翊卫营士兵重重砸在朱漆大门上。门闩应声断裂,两扇大门轰然洞开。
门内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卫兵,而是静默肃立着两排人影,虽身穿仆役简服,却手握清一色的臂缚小弩。
火把摇曳,映得弩箭泛起幽蓝的冷光,显然淬有剧毒。
这些弩手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无声地抬臂、瞄准。
没有一丝声响,冰冷的箭镞已如毒蛇般锁定了门口混乱的人群。
展大旗急忙猫着腰,双脚奋力一蹬,侧身向着府内窜去。
他刚离开原地,数支毒弩箭便“嗖嗖”钉在方才落脚之处,箭身深入青石板半寸,箭尾犹自微微发颤。
翊卫营士兵跟随着箭矢的方向,高举着火把追来。
展大旗目光扫过右侧的游廊,那里似乎更暗一些,而且沿着游廊应该能绕到府邸的后方。
想着如此,身形一掠已潜入廊下幽暗之中。
不料刚至转角,暗影里却传来一声低唤,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轻轻响起:
“展兄……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