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大军围城，李天钧脸上却无丝毫惊慌之意，脸上反而涌起笑意。
“展大旗，你和雷行云合谋擅杀朝廷命官，又毁尚书府邸，按律当斩。”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深潭，看不清，也看不透。
“但念你初衷为国，情有可原，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怀安死后，北夏暗雀军这条线断了，现在朕要你接上它。”
展大旗听得可以戴罪立功，心中大喜，急忙单手一撑，利落的从地上站起。
“皇上请放心，臣和雷行云定将北夏细谍一个个揪出来，再一个个……摆在皇上面前！”
李天钧微微颔首：“张怀安生前常去西市的天香楼。那里不仅是风月之地，更是北夏暗雀传递消息的暗枢。”
展大旗刚刚心中闷堵顿时消散，嬉笑着说道：“臣明白，皇上是要臣暗中去天香楼……查证后，抓人？”
李天钧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切记，天香楼背后牵扯复杂，切莫打草惊蛇。”
“臣遵旨。”
展大旗躬身行礼，搓着手尴尬的笑着：“不过皇上，既然是暗中查探，总得给臣些便利不是？比如……银子？”
李天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毁了尚书府，你没顺手捞些油水？”
展大旗顿时苦了脸，五官皱成一团：“皇上明鉴，臣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库房……就着火了。”
李天钧轻笑一声，“行了，你当朕不知道？你出靖北的时候，不是揣了五十万两银票么？”
展大旗大吃一惊，眼珠急转，脱口而出：“皇上怎会知道？莫不是我爹他...”
李天钧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靖北王早已递了密折，说你这次入京，他特意备了五十万两银票，让你打点关系，疏通门路。”
展大旗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怪不得老爹这次给钱如此痛快，还嘱咐该花就花...原来早就料到我会闯祸，连后路都给我铺好了！”
李天钧抬手从案几上抽出一本奏折，随手递给展大旗。
“展卿自己看吧。”
展大旗上前三步接过，刚翻开就看见父亲熟悉的笔迹：「臣教子无方，犬子顽劣……若其闯祸，特备银五十万两用以赔偿，恳请圣上酌情处置……」
他看得嘴角直抽抽，“皇上！我爹这是...把我卖了个干净啊！”
李天钧见他这般掉脑袋的祸事，竟也转眼放下，不由得暗暗羡慕。
“好心性...朕也想放下...。可惜，生在帝王家，事事不由己....”
这话说得极轻，像是说给展大旗听，又像是说给自己，最后几个字轻的几乎听不见。
展大旗抬起头，望向中州立于权力之巅的年轻帝王。
“皇上，怎么了？有心事啊？”
李天钧微微一楞，似未料他如此直白。
沉默片刻，方低声道：“你入宫时，可曾看见齐王在皇城四周的翎卫军？”
展大旗点了点头：“看见了，足有三五万人。还有个小白脸将领，皇上的令牌都不认，非要查看什么齐王手谕才肯放臣入城。”
李天钧叹了口气，“今夜城内虽然大乱，可没有朕的虎符，齐王仍可调动城外兵马。”
展大旗眉头一挑：“这么嚣张？”
“齐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如今连朕的禁宫卫队，都有他的人。”
展大旗咂摸了一下嘴，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衣摆：“皇上，要不要臣去给您出出气，砸了他的翎卫军！”
李天钧闻言失笑，摇了摇头：“若真这般简单，朕又何须在此与你言说。”
“齐王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一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展大旗挠了挠头，“那皇上就任由他在城外耀武扬威？”
李天钧负手踱至窗前，望着宫城外隐约的火把光芒，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齐王始终未越雷池。今夜也是奉先皇遗旨，内城被袭，无需朕的旨意便可调动翎卫入城。”
展大旗眼珠一转，咧嘴笑了：“皇上，既然不能明着来，那咱们就来暗的。”
“哦？”李天钧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有什么打算？”
“嘿嘿，皇上，臣自幼在边军中长大，自是知道军队最重威望。”
“不是非要齐王手谕才放出城吗？臣偏要硬闯出去，看他在将士面前如何下台。”
李天钧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城外军队是重甲出行，如果硬闯轻则重伤，重则性命不保。”
“嘿嘿，皇上再给臣写一道手谕，老军府内禁止兵甲入内，臣直接跑回家去门一关，看他能奈我何。”
李天钧眸光微动，心思道：若此举能稍损齐王军中威信，那么自己新擢的这批年轻才俊，或可更顺利安插入军。
他走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明黄绢帛上挥毫而就，随即盖上玉玺。
“拿去吧。”他将手谕递给展大旗，语气沉凝，“不过朕提醒你，齐王不是易与之辈。”
展大旗接过手谕，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嘿嘿笑道：“皇上放心，臣自有分寸。”
李天钧略作沉吟，又道：“且慢…朕派一队哑卫随你至宫门。若齐王的翎卫认朕的圣旨，你便直接回老军府。”
“遵旨！皇上放心，臣肯定会给你出这口气！！”
展大旗咧嘴一笑，转身大大咧咧地走出殿外。
李天钧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良久，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出来吧，萧卿以为，展大旗会真心效忠皇庭么？”
话音方落，御座屏风后走出一人，身着月白衣衫，衣袂间以墨线绣着浩瀚星图。
星罗司，主事萧寻。
萧寻从容地走到殿中，肃然拱手。
“皇上，展军侯敢想敢做，又重义重诺。若得皇上真心相待，必将成为朝廷一把利剑，可破万难。”
李天钧点了点头，又迟疑道：“可齐王不惜欺瞒朝廷也要救他……这份人情，展卿又将如何偿还？””
萧寻闻言，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皇上，此事只需等到明天，一切皆可知晓。”
“展军侯只要冲军阵，那么便是与齐王为敌。”
李天钧缓缓坐回龙椅，长舒一口气：“也罢，但愿一切如萧卿所言。”
萧寻双手作揖：“臣明日得知消息后，即刻面圣。”
“去吧...朕有些累了...”李天钧摆了摆手。
萧寻躬身一礼，转身退出殿外。
月白身影在灯火下拖出长影，宛若夜空中的一道星轨，慢慢消失在乾元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