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内,四坊市的开市鼓声早已过了时辰,却迟迟未响。
林立的商铺依旧紧闭,长街空寂,连行人的影子也看不见。
街巷内,偶有巡逻的翎卫营士兵列队而过,却都默契地侧身让道,对这支商队视若无睹。
聂铮轻提缰绳,悄然来到顾行之身侧,低声道:“先生,我们是去提前安排好的住处,还是另寻他处?”
顾行之端坐马上,目光掠过空空的长街,微微侧首笑道:“展大旗素喜热闹。可今日入城,竟然没有安排美女歌姬相迎,那他,一定是出事了。”
他轻抖缰绳,马儿缓步前行:“我们直接去老军府。”
聂铮神色一凛,右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刀柄。
身后七名骑士,都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方位,将顾行之护在中央。
“先生如何断定?”聂铮驱马与顾行之并行半个身位,声音压得极低,“展世子或许只是初到京城,不敢像往日那般张扬。”
“不敢张扬?”顾行之轻笑,“他不把京城拆了,就谢天谢地了。这次带着行云,怕又是捅破了哪处的天。”
聂铮握刀的手紧了紧:“是,一切听从先生安排。”
他随即勒转马头,向身后骑士沉声喝道:“车队跟紧,直去老军府!”
顾行之虽未到过京城,却对长街巷道了然于胸,领着商队一路向西南疾行。
半刻钟后,道路两侧现出一排排老槐树,身后隐着一处处朱红色的墙壁。
越往深处,街道越发寂静,连巡逻的翎卫也消失了踪影,只有风穿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前方不远处,老军府的黑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孤寂地立着,狮首上落了几片老槐枯叶。
聂铮看到了老军府的门匾,率先下马,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示意两名骑士去叩门。
铜环撞击门板的声音在空巷里回荡,格外清晰。
老军府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略显疲劳的脸。
“来了,来了!!!”
管家刘福推开了府门,却在看清门外众人时,一脸警惕的问道:“诸位是...”
顾行之一勒缰绳,从容下马,拱手含笑:“有礼了!在下顾行之,特来拜会雷将军与展世子。”
刘福脸色微变,偷偷向着车队看去,见八匹黑色骏马之上,骑士按刀,目光冰冷。
身后的数辆马车皆以黑木铁皮包裹,看不清内中情形。
顾行之声音愈发温和,笑着说道:“不必惊慌。我等皆是故人,劳烦通传一声。”
刘福这才松了口气,但脸上警惕之色未减,躬身道:“劳烦贵客稍待,老奴马上就去通报。”
说完,轻轻带上了府门,内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咔嚓”响声,显然是重新落下了门栓。
刘福的脚步匆匆远去,门内再无声息。
聂铮眉头微蹙,低声道:“先生,门栓又落下了。”
顾行之却浑不在意,伸手轻抚门前石狮头顶的落叶,“无妨,我们等等便是。”
不过片刻,老军府内再次响起一阵脚步声音,更急,更重。
顾行之将手中的落叶轻轻碾碎,“这么快,行云不会又是带甲睡的吧。”
聂铮与七名护卫紧握刀柄,呈弯月阵型面向府门,神情戒备。
后方的其余护卫也已静立于车厢前,目光沉凝,抬手扶住车上的黑色遮布。
“咔嚓——”
门栓再次被卸下,府门被重重推开。一人身着薄甲,手持黑色战刀,凛然立于门内。
顾行之见状,不由得朗声大笑:“怎么,你们两个还因上次的事耿耿于怀,想要揍本先生一顿吗?”
商队的护卫们齐齐拱手,轻喝道:“属下参加雷将军!!!”
那轻甲男子先是一惊,随即认出眼前众人,急忙收刀入鞘。
“顾先生?!聂大哥!!”
脸上瞬间由惊转喜,快步迎上前来:“你们怎么来了!”
顾行之目光扫过雷行云略显消瘦的脸庞,轻笑道:“怎么,不欢迎吗?我们是要在府外叙旧,还是进府内详谈?”
雷行云看向车队后方,见没有人跟随,急忙侧身让开道路:“先生快请!聂大哥,诸位兄弟,都进来!”
随后,又向着府内喊道:“刘福,找一处空地,将马车安顿下来,备好饲料,清水!!”
管家刘福在门内闪出,略微思索道:“雷将军,府内狭窄,可否现将马车安顿在废院内?”
雷行云略一沉吟,点头道:“好,派人收拾干净。”
“老奴明白。”刘福躬身应下,随即招呼几名仆役上前引路。
顾行之与雷行云并肩走入府内,聂铮紧随其后,七名骑士则默契地分散开来,两人随行护卫,其余五人协助安顿车队。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老军府的破败之景渐入眼中。
虽处处打扫得干净,但廊柱漆色剥落,瓦当残缺。
顾行之打量着院内,不由得好奇问道:“你和展大旗就住在这?反正他钱多的是,买下一处僻静的院落,岂不是更好?”
雷行云解释道:“本来是要住驿站,但老军府是皇上赐给展大旗的养伤的,我也就跟着住过来了。”
随后,又急忙说道:“顾先生,我们去厢房谈,大旗他出事了!”
顾行之点了点头,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不时询问着府内各处建筑。
而雷行云住了几日,也大致熟悉,便介绍了起来。
跟随的护卫聂铮仔细听着,将每一处建筑的位置默记于心。
待几人穿过长廊,行至后院时,一道绿色身影静立于门口,怀中依然抱着那支竹箫。
还未等雷行云介绍,顾行之已是缓步上前,笑着问道:“这位姑娘,可是陆影吗?”
绿衣女子微微一怔,怀中竹箫不自觉收紧,随即敛衽行礼:“小女陆影,不知先生是?”
雷行云急忙上前,介绍道:“陆姑娘,这位是我石泉堡军师,顾行之,顾先生。”
陆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恢复平静,再次欠身道:“原来是石泉堡顾军师,小女失礼了。”
顾行之含笑还礼,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怀中的竹箫:“陆姑娘的箫声之美,想必连靖北的风都要听一听。”
雷行云在一旁急得搓手,忍不住插话:“顾先生,大旗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