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听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没错。今夜如此谋划，暗雀首领定然在附近，那人说不定就是你。”
展大旗听后更是大惊失色，手指连连戳向自己的额头：“难道小爷本是北夏暗雀首领，因为失忆，才以为自己是靖北世子？”
顾行之脸上笑意更浓，点点头：“能在翎卫大营三里外，不动声色绑了刘福四人，定是有内奸在场偷袭，而你又熟悉几人行程...”
展大旗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落寞的伸出手，凭空抓了抓掌心落下的月光。
“先生...您的意思是...”
“暗雀首领是自己人吗？”
顾行之看向不远处的马车，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萧潇雨，你是让他自己出来，还是我去找出来？”
众人闻言顿时会意，目光齐齐投向那辆静立的马车。
萧潇雨脸上毫无慌乱之色，只是缓步走到顾行之身侧：“难怪父王说，此生若不与先生在战场决一高下，定然抱憾。”
他垂眸片刻，忽然朝着马车方向喝道：“出来吧。”
马车内寂静无声。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落在那一方摇晃的车帘上。
片刻后，车帘被人从内侧缓缓掀开，一人走出。
月光如水，来人样貌被众人看得轻轻楚楚。
那人身高八尺，肩宽背阔。
展大旗见了先是一愣，随即难忍心中愤怒，双拳紧紧握起，浑身发抖：“王五...怎么会是你...”
王五大步走过，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来到萧潇雨身前。
“萧世子！”
萧潇雨面露疑惑，见王五未施礼，又直呼其姓，态度极为不敬。
未等他开口，王五已转身大步走向展大旗，单膝跪地，抱拳道：
“属下星罗司王五，潜伏暗雀二十年，前些日奉萧司命之令，助军侯除贼！”
展大旗这才反应过来，他嘴角抿着，眼眶有点泛红，激动的将王五扶起。
“王...王大哥，原来你是...我还以为你...”
王五起身，憨厚的笑着：“呵呵，属下让军侯担心了。只是事关重大，这才一直瞒着军侯。”
顾行之脸上丝毫没有意外，只是摇头轻声笑道：“北夏竟然将主意打在星罗司，难道不知道萧寻可测星象，观吉凶吗？”
萧潇雨见到王五说出身份，不由得眼中厉色大盛，他猛地转身面向周娘子：“你们做的好事，南市暗雀首领竟然是中州的人，竟然也不知晓！”
话音刚落，已狠狠一掌向她头顶劈去。
周娘子不闪不避，只缓缓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拂过袖口那枝绣着的梅花。
“回家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众人皆未及反应。
但一道人影突然闪过，挡在周娘子身前，一声闷响，伴着轻咳声起。
“嘭！”
“咳......”
萧潇雨慢慢收回手掌，没有再攻下去，面露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救一个北夏人？”
展大旗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眼中没有恨意，反而带着笑：“嘿嘿，人家刚刚请吃我过果子，救一命，总是应该吧。”
顾行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开口说什么，只向着石斩牛使了个眼色。
石斩牛会意，肥胖的身躯只一息，便闪身来到萧潇雨侧方。
沈青没有动，冷眼看着，但手中枪头已悬在掌心缓缓转动。
王五缓步走到顾行之身前，浑身肌肉紧绷，拳头上青筋暴起。
“先生，小心...”
夜色如墨，月光却将林间照得如同白昼。
展大旗嘴角还挂着笑，血却顺着下巴滴落在土地上。
周娘子这才慢慢睁开双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不敢相信只一面的少年救了自己。
萧潇雨垂下手，掌边还沾着血沫。
他没有再动，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擦着嘴角，笑得没心没肺的展大旗。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随风慢慢飘散。
周娘子轻轻拉住展大旗的手臂：“多谢公子...”
展大旗却只是偏过头，扶了扶头上的簪花，呲牙一笑：“嘿嘿，果子真好吃，如果别下药，就更好了。”
周娘子将他轻轻拉倒一旁，自己慢慢跪倒，头顶着地面：“请世子责罚，是奴婢未能察觉王五异常。”
萧潇雨没有理会她，依旧不解地问着展大旗：“为什么要救她？”
展大旗毫不避讳地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要回家了，现在要是死了，多可惜啊！”
夜风穿过白桦林，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吹散了些。
萧潇雨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过的肩膀，眉毛微微皱起：“展大旗，你以为我当真不会杀你？”
展大旗收回手掌，无所谓的摊了摊肩膀：“知道了！知道了！反正早晚要在战场上见，杀不杀的，你也不用总挂在嘴边上吧。”
萧潇雨忽然感觉今夜有些无聊。
杀一个不想杀的人，救一个不该救的人，站在一片不属于自己的林子里，听一个敌国的人讲什么“可惜”。
萧潇雨与他目光相触，竟觉得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敌意，倒像是遇到了心中想见的朋友。
“嗯...那改日战场上见。”
展大旗俯下身子，在周娘子耳边轻声道：“刚才那一掌，他没用多大力气，要不小爷早死了。”
周娘子闻言身子一颤，慢慢抬起头，眼眶的泪水已经不自觉流下。
“谢...”
话到嘴边，她却不知道该谢谁。
“哼！起来，回北夏再说！”
萧潇雨冷哼一声，但言语间已没了杀意。
周娘子慢慢起身，小心地站在他身旁。
萧潇雨转身要走，却又顿住脚步：“王五，你这条命，我记下了。”
王五憨厚一笑，抱拳躬身：“萧世子客气，各为其主罢了。”
萧潇雨没有再说什么，只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顾行之。
“先生，请等待北夏的诚意！”
随后，便闪身没入林间。
周娘子紧随其后，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展大旗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笑得像个没事人似的。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尽头，他才“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肩膀蹲了下去。
“疼...疼啊！疼死小爷了……”
“军侯！”王五急忙大步上前，小心地搀扶起他。
顾行之看着萧潇雨消失的方向，脸上笑意渐渐敛去。
“走，先回京城，雷行云正在剿灭南市的暗雀，我们再去助一把力。”
顾行之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带着沈青和石斩牛翻身上马。
展大旗急忙跑上马车驾位，王五跟随坐在身边
他手中皮鞭用力一挥：“马儿，快啊！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