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黑铁锅被撂在石桌子上。
展大旗将三只陶碗胡乱摆开,又掀开锅盖:“先生,小白,快趁热吃。”
沈青却没动碗,只起身双手抱拳:“顾先生,我想去后院看看。”
顾行之笑着点点头:“刘太医应当还在诊治,去帮帮忙也好。”
沈青转身欲走,却被展大旗一把抓住胳膊。
他盛了满满一碗粥,硬推到沈青手中:“行了!你就放心吧,他们都吃过了。”
沈青低头看向手中的粥,白米汤上漂着几块红薯,热气扑在脸上。
“嗯,多……”
不等他把话说完,展大旗已是身子一矮趴在石桌沿,看向顾行之催促道:“先生快说啊,明日怎么办?”
沈青不再言语,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他将碗中的粥大口喝下,又将陶碗轻轻放在石桌上,这才转身离去。
顾行之侧过头,目光随沈青背影穿过前厅,不由得低声自语:
“好利的枪,不知日后会立在哪杆旗下...又会将哪旗斩落。”
他收回目光,刚要回头却瞧见攻城箭矢后的几位护卫掩嘴偷笑。
马四叔笑得直拍大腿,远远指着说道:“先生您瞧!大旗这小子躲到井台后头去了!”
“大旗,他躲什么?”
顾行之回过头,却见展大旗已跑到水井旁,双手抱着膀子,蜷缩在角落里。
他不禁放轻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大旗,你躲那么远做什么?”
展大旗抬起一根手指,哆哆嗦嗦的向前点着:“先生...你刚刚在和谁说话,难道你也能看到鬼吗?”
“小爷...我,我是个好人,没做过坏事啊!”
顾行之一愣,随后忍不住大笑:“哈哈哈,我方才不过是心中有些感触,随口念叨两句罢了。”
“是吗...”
展大旗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犹豫片刻,才试探着走出,眼神却不自主朝四下乱瞟。
顾行之笑着摇摇头,双手捧起米粥喝了一口。
“你这小子,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怎的忽然怕起鬼来了?”
“小爷才不怕...”展大旗挠挠头,慢慢挪到石桌旁,小心的坐下。
顾行之放下碗,侧头看向前厅方向,笑着说:“我刚刚是说沈青枪法和战心皆利,日后必非池中之物。”
展大旗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小爷了!我还以为先生也能看到鬼...”
他拿起铁勺,盛了一碗米粥,猛灌了一大口粥。
不料喝的太急,红薯块噎在喉咙里,直翻白眼。
“咳...咳,死红薯...”
顾行之笑着在他背上拍了两下:“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展大旗急忙灌了口米汤顺下去,胡乱抹了抹嘴巴,这才问道:“先生,您快说说啊!明日到底怎么引出南市暗雀首领。”
顾行之不紧不慢地咽下一口粥,这才道:“莫急...”
“大旗,以前你和行云出去闯了祸,最后是怎么引出主事之人的?”
展大旗拿起锅中铁勺,将两只碗的米粥添满:“我俩啊?那还不简单。先找茬,然后揍小的,再骂了老的,主事的不出来也不行!”
他眼中若有所思,嘴角咧出一抹得意的笑:““先生是说...去南市找茬,将主事的暗雀首领祸害出来?”
顾行笑了笑,不置可否:“如是平常官宦商家,这样做或许有效。”
“暗雀首领能在南市潜伏多年,岂是寻常人能比?你打几个人,他只会暗中观察,甚至可能直接弃卒保车,换一批新人顶上去。”
展大旗无奈的摊开手:“那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放火烧了南市吧?”
“倒也不必如此。”顾行之摇摇头。
他又问道:“我问你,十年前你和雷行云在狼牙关,是怎么将王老夫人气得跑了几百里,追到石泉堡也要讨个说法?”
攻城箭矢后的护卫不约而同上前几步,好奇的围上听着。
展大旗一愣,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那事儿啊!我们就是逼着王老夫人的傻儿子写了个字条。”
“字条上写了什么?你且仔细说说。”顾行之继续问道。
展大旗嘿嘿两声,左右瞟了一眼,见众人都竖着耳朵等听,这才得意道:
“就是日后承袭之日,把狼牙关送给我和雷行云。”
话音落地,院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马四叔笑得直拍大腿:“好你个小兔崽子!那傻子真写了?”
“写了!”
展大旗一拍巴掌,眉飞色舞:“写得那叫一个工整!我俩拿着那张借条,满大街吆喝,逢人就给人看。不到半天,整个狼牙关都传遍了,王家那傻少爷,把狼牙关许给我们哥俩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顾行之也忍俊不禁,摇了摇头:“怪不得王老夫人追你们两百里也要讨个说法。”
“原来如此,惹事之后,去了根基,主事之人不想现身也不行...”
展大旗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先生,您是说...让暗雀他们也写张欠条?”
顾行之笑而不语,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马四叔却一拍大腿:“哎呀!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展大旗瞪着眼。
“你想想啊,”
马四叔凑过来:“那暗雀首领在南市扎根多年,靠的是什么?”
展大旗眨眨眼:“靠...靠能打?”
“呸!你这小子就知道打架!”
马四叔啐了一口:“他们靠的是买卖!是生意!是那些铺子、那些伙计、那些来来往往的客商!”
顾行之点点头,将碗放下:“暗雀能在南市潜伏多年而不露痕迹,必然有明面上的身份作为遮掩。或是商铺掌柜,或是脚行头目。”
“若要引出此人,便不能只打几个小卒子。”
展大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先生是说...咱们去砸他的生意?”
“不是砸,是断。”
顾行之摇摇头:“大旗,城镇之中什么买卖最赚钱?或者说你往日什么地方花费银两最多?”
“那还用说?”展大旗想也不想便答道:“首推酒楼赌当,成本最小,赚的最多。再来是玉石珍玩,最末才是布庄杂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