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旗向雷行云偷偷挤了挤眼睛,口中突然暴喝:“雷行云,揍人!”
雷行云和他自小便一起打架惹事,心中自然明白他是何意。
二人嘴中说出来的,未必是下一步要干的。
说捶的你脸,却踢你的腰。说打折你的腿,其实要掰断你的手。
展大旗无掌无拳,像只蛤蟆高高跃起,四肢大张:“小爷我拍死你们!”
一名侍卫被喝声惊到,急忙抬头看去。
“大哥!小...小心,天上...有只蛤蟆...”
另一名侍卫下意识抬头看去,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
半空中,展大旗高高跃起,一身补丁摞着补丁的武服看上去,确实像蛤蟆。
雷行云笑了,这招式,他和展大旗用过无数次,屡试不爽。
一人吸引目光,一人出手揍人。
事后,也有不少打过架的世子少爷讥讽过他们。
展大旗摊着手说:无赖就无赖,赢了就好。
雷行云严肃的说:这是兵法,叫做声东击西
雷云不再犹豫,他双手撤开棋盘,身形暴冲,却不是攻向侍卫,反扑向地面。
他双手疾风般抓起散落的几枚黑子,用尽全力向着棋盘红子留下的缝隙按去。
“噗噗”几声闷响,黑子如铁钉般深深楔入棋盘裂缝。
棋盘上,一只黑子蛟龙昂首,隐隐中四爪探出,深深扎人红子中腹。
黑蛟周身气势暴涨,血链寸寸崩裂,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束缚,腾空而去。
齐王凝视棋盘,眼中异彩连连,竟不自觉地站起身。
苏承仕紫色袍袖拂起,站在齐王身侧,沉思不语。
赵灵昭却连头也没抬,轻轻抚着手中枫枝。
荷厅内,众宾客皆已站起,却没有议论声音响起。
只有沉默,心思各异的沉默。
“撒手,攻人!”一名侍卫暴喝。
“轰!”
丈宽的棋盘被二人砸在地面,黑红双子刚刚跳起,却被一股劲风再次压入棋盘。
展大旗像只蛤蟆砸在棋盘正中,整个身体在格线上扭着,手脚四下胡乱划动:
“你们两个敢伤雷行云,今天这棋,谁也别下了!”
棋盘上。
原本成形欲飞的黑子蛟龙,瞬间四处崩散。
中腹红子被他肚子挤得一路歪斜,稀稀拉拉滑向角落。
雷行云也没停下,手中一抄抓起几枚黑子,带着破风声,向滑落四角的红子掷去。
“啪!啪!”四角黑子渐密。
两名侍卫终于反应过来,一名侍卫抓起展大旗乱抓的手臂,想要将他拖出。
“起来!”
他两脚死死勾住棋盘边缘,身体更加卖力的扭动:
“就不起来!棋盘凉快,小爷住下了!”
侍卫并没有趁他背部朝上,向颈部要害攻去。
展大旗也没有丝毫防御念头,甚至脑袋都在忙着将红子拱出棋盘。
雷行云和另一名侍卫距离不足三尺,二人无暇顾忌棋局,只死死盯着对方。
内力、战意都已达至顶峰。
“角力!”
“好!”
二人身形同时下沉,屈膝半蹲,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右拳挟着全身之力,毫无花哨地朝对方拳头轰然砸去。
“嘭!”
声音不似血肉相撞,像两块沉重的顽石狠狠撞在一起。
雷行云与侍卫脚下石板同时碎裂,“喀啦”一声向外蔓延三尺。
二人身形晃动,同时大步后退。
五步,齐王侍卫生生停住脚步,脸色潮红。
五步,雷行云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却同样稳稳停住。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哈哈!我输了...”
“痛快!你赢了!”
“承让。”侍卫抱拳,虎口处有血丝渗出。
“彼此。”雷行云抹去嘴角血渍,笑容里带着三分狂、七分真。
二人同时转身,并肩走向棋盘一侧,一齐看了过去。
荷厅内,更静。
展大旗和侍卫同时停下动作,面露不解,齐齐望向从棋局旁走出的两人。
“雷行云,你搞什么?”
拖着他的侍卫也停了手,皱眉看向同伴:“大哥!”
雷行云和侍卫没有回答,而是同时看向齐王。
齐王眼中异彩连连,不由得看向雷行云:“军中角力若平,可由同袍接替再战!”
身侧,苏承仕忽然开口:“齐王!只是这局棋,该如何论处?”
齐王目光转回,再次看向碎裂的棋盘:“棋局未分胜负,展军侯和本王另一名侍卫继续!”
荷厅内宾客,齐齐向着棋盘再次看去。
棋盘上,展大旗仍趴在正中,身下不知压住了多少棋子。
他抬起头,身子却未离开棋盘,只将一根手指直直指向檀木盒中暖玉戒。
“继续就继续!”
“它是小爷的,今日非要到手不可!”
众人随他手指方向看去,而暖玉戒木盒所放位置,恰好与郡主重叠。
这一指,竟像是朝着郡主而去。
齐王面带笑意:“呵呵...!想不到展军侯要的,原是本王府中最珍惜的。”
苏承仕眼中冷色更重,不由得轻咳一声:“此为棋局,军侯慎言!”
赵灵昭脸色微红,却放下手中枫枝,站起身向暖玉戒走去。
至近前后,脸颊红晕未退,玉手指向戒指:“军侯要的,可是这枚戒指吗?”
“是啊!是啊!送人的!”
展大旗忙着点点头,下巴磕的棋盘啪啪作响。
“哦...”
赵灵昭并未返回席位,而是走向展大旗。
她俯下身子掏出一块绣着兰花的白帕,轻轻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水。
“展军侯,你会赢吗?”
“肯定会啊!戒指小爷要定了!”
赵灵昭掩唇轻笑,指尖轻轻将几枚盒子拨落棋盘。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莫让戒指所送之人失望。”
展大旗急忙将四肢展开,护住黑棋,焦急回道:“臭丫头!小爷我一定会赢!你...你别扒拉我的棋啊!”
赵灵昭被他这一句臭丫头叫的愣住,随即失笑,又抬手拨了几枚黑子出去。
“若你输了困蛟,小心本郡主治你个臣子欺瞒大罪。”
赵灵昭轻笑着起身,却未返回座位,也未走向齐王,而是款步停在雷行云身侧。
“雷将军可知,展军侯那枚戒指是送给何人的?”
“回郡主,大旗他……好像说是送给妹妹的。”雷行云憨厚地笑了笑。
“哦?靖北王何时多了一位女儿,本郡主竟从未听说……”
声音不大,在场宾客均已听见。
齐王含笑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心中暗忖:“灵昭对展军侯似乎格外在意。若靖北王与齐王府能联姻,那倒真是……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