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行云用竹夹夹起了一个包子,这次没有细嚼慢咽,一口吞下。
他随手抹了把嘴角,又追问一句:“配合世子?姑娘到底是何人?”
陆影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捧起陶碗,又饮了一口温热的馉饳汤。
她放下陶碗,这才轻声说道:“奴婢是靖北的人...”
“那日在天香楼出言提醒雷将军放过张市令,也是为了避免惊扰到龙雀军细谍。”
“龙雀军……”雷行云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割不尽的麦子,杀不尽的龙雀……”
陆影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管,推到雷行云面前。
“三天前,我们在西市截获了这个,用的是北夏密文。”
雷行云指尖发力,竹管应声而碎。
他展开其中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速查靖北世子,中毒真假。”
陆影低头整理着竹箫裂痕上的白丝巾,轻声道:“世子在宫中养伤,龙雀军必会调集精锐探查。此时他们的外围,反倒空虚。”
“所以你想趁这七日,摸清龙雀细谍的动向?”雷行云扬手将纸条掷入火炉,火舌倏地蹿起,将那行小字吞噬成灰。
火苗在雷行云瞳孔中跳跃,他忽然笑了:“好个声东击西。不过陆姑娘,你漏算了一件事。”
陆影指尖的白丝巾微微一顿。
“如果龙雀细谍故作玄虚,反而在外围布下陷阱,等你自投罗网,陆姑娘又当如何?”
陆影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半掌大小的青铜令牌,色泽暗沉,上面刻着的展翅龙雀纹样,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牌而出。
“这是三日前,在西市截获密信时,从一个龙雀探子身上取下的。”她将令牌翻转,背面赫然刻着“暗雀”两字。
“暗雀。”雷行云瞳孔骤缩,“龙雀军中最为隐秘的暗卫,专司刺杀,不死不休!”
“正是。”陆影指尖轻轻点向令牌,“暗雀既已现身京城,说明龙雀军此番所图非小。真正的目标出现之前,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雷行云盯着那枚青铜令牌,“暗雀……”
他沉吟片刻:“他们上一次在京城现身,还是先帝驾崩那夜...”
“那夜之后,暗雀便藏匿京城,仿佛从未存在过。”陆影接过话语。
灶膛里,一根柴“噼啪”爆开细微的火星。
陆影手指轻轻一弹,木柴“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再也没有了噼啪响声。
这才继续说道:“先帝驾崩那一夜,朱雀门外血流成河,二皇子...成功登基。但暗雀目的却不是在皇城。”
雷行云听的入神,这些事情只是在石泉堡边军老兵口中听过一二,而且大多都是传闻。
陆影清晨出来得匆忙,衣衫略显单薄,不禁将双手拢在温热的馉饳汤碗上,试图暖和一些。
雷行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起身往火炉里添了几根木柴。
跃动的火苗顿时明亮了几分,暖意也随之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又从木桌旁取来一只陶碗,舀了些热汤,轻轻推到陆影面前。
“先喝口热的吧。”
陆影双手接过陶碗,指尖因热汤而微微泛红,肩膀微微的放松了些。
“多谢。”她低声道,捧着碗轻轻的抿了一口。
雷行云重新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枚青铜令牌,“陆姑娘,先帝驾崩那日,暗雀到底做了什么?”
“星罗司内存有一份名册,”陆影缓缓道,“初代靖北王展天雄,曾在北夏境内布下一批暗桩。”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这两百年间,这批暗桩从未被启用。如今是否尚在,又已发展至何等规模……无人知晓。”
雷行云倒吸一口凉气,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两百年的经营……若这些暗桩尚在,且仍效忠中州,一旦唤醒,足以撼动北夏国本。”
“陆姑娘,那暗雀成功了吗?”
陆影将陶碗轻轻放在桌上,碗底与木桌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还不知晓,星罗司内的事,查出的甚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滑动,“只查出暗雀当时攻入星罗司,死伤十三人,似是无功而返。”
雷行云抬起头,缓缓问道:“名册不在暗雀手中?”
“应该不在。”陆影摇头,“这也是为何龙雀军这三年来一直在京城暗中搜寻。上次世子怀中的密匣,也是北夏放出的烟雾,意图查清名册是否流落靖北。”
雷行云松了口气,但很快双拳紧紧握住,“怪不得上次大旗出门险些遇害,原来是北夏这帮杂碎设的饵!!!”
陆影静静看着他,任由他胸中怒意翻涌。待他呼吸稍平,才轻声开口:“正因如此,我才毒倒了世子,现在的京城,太危险!”
雷行云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他盯着跳跃的炉火,“如果大旗清醒,想必会早晚查到名册一事。更何况此事因靖北而起,所以他在皇宫养伤,反而是最安全的。”
陆影轻轻颔首,“嗯。但想要那份名册的,或者对世子不利的,远不止龙雀军。”
她抬起头,看向晨雾中的京城,轻声说道:“齐王殿下,也一直在暗中搜寻。”
“齐王?”雷行云眉头骤然锁紧,“怪不得他做了这么多的事。”
陆影将陶碗轻轻转了一圈,看着碗中残余的汤水微漾。
“那份名册,是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利器。得之,北夏可乱,中州……亦可乱...”
雷行云收了收心神,看向陆影:“陆姑娘,你既已料到暗雀重现京城,又截获了他们的密信令牌,想必……心中已有计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打算怎么做?”
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伸出食指,蘸了少许碗中微凉的馉饳汤,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缓缓划动。
指尖下水痕蜿蜒,她轻巧的写出了三个字:“天香楼...”
陆影收回了手指,继续说道:“世子进城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因这里而起,齐王、公主,第七卫....”
雷行云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三个水痕字迹,沉声接道:“还有,刑部尚书-张仁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