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正,月明。
京城郊野,三万翎卫大军轰然开拔。
黑压压的士兵携火把涌向城门,入城后没有任何阻拦,转瞬将皇城围住。
齐王赵元彻着玄黑王甲,自军阵中一骑而出。
“今夜,无本王手谕,擅自出入皇城者,杀!”
声如铁石,既是王命,亦是军令。
前阵盾兵暴喝,将齐人高的巨盾重重砸入宫前青砖,地面为之震颤。
“防!”
中阵长枪斜刺,万点三寸冷锋割开月色,寒如狼牙。
“攻!”
后阵,数十排强弓手悄然就位,弓弦半月,杀意满月。
“风!”
四爪黑龙旗在夜风中撕扯狂响,每一名士兵都紧握手中兵器,他们心中都明白:
京城真正的主宰,已立于宫门之前。
......
老军府内,雷行云背靠断墙跌坐,胸口剧烈起伏,大口的喘着粗气。
身旁是昏死过去的刑部尚书张仁中。
远处搜捕的喧哗隐隐传来,正向这一带迫近。
“看这动静,最多一个时辰,或许只有半个时辰,就要搜到老军府了。”
“京城已经乱成了这样,也不知道大旗回没回到王府地牢……”
雷行云强压下奔逃后的虚软,撕下衣摆,三两下将张仁中双眼蒙紧,又将其双手反捆。
他深吸一口气,将人扛起,踉跄穿过荒草蔓生的庭院,走向废院角落的地窖入口。
地窖阴冷刺骨,昏死的张仁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雷行云顺着土梯一步步挪到底,将人扔在角落草堆上,摸索着点燃墙壁上的一盏油灯,这才勉强看清地窖。
他走到一旁水缸前,舀起半瓢冷水仰头灌下,又将剩余的水泼向张仁中面门。
“咳...咳咳!”张仁中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着。
他茫然四顾,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寒意冻透了骨头:“你...你是谁?这是哪里?”
雷行云没有回答,只是拖过一张破旧的木椅,在他面前坐下。
“张仁中,我只问一次,你侄子张怀安弄走的那些姑娘在哪?”
张仁中咽了咽口水,冻得牙齿打颤:“你...本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雷行云突然起身,一脚狠狠踩在张仁中的右膝上。
“咔嚓”一声脆响。
“啊!我的腿!”张仁中惨叫一声,身体不住的抽搐,身下的乱草被拱的到处乱飞。
雷行云回到椅子上,语气如冰:“下一次,是左膝。然后是指骨,一节一节。”
张仁中猛地抬头,尽管眼前一片漆黑,还是朝着声音方向拼命点头。
“好汉饶命!我说!我说!”
雷行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说!”
张仁中急促地喘息着:“好汉!那几个姑娘没有死,只是具体关押地点只有张怀安知道。”
雷行云的手指停在半空,缓缓收拢成拳。
“张怀安死了,你也想死?”
张仁中如遭雷击,身子一软,瘫软在乱草中。
“你怎么知道...”
“好汉饶命!若那些姑娘中有你相熟之人,本官定当竭尽全力帮你查清。”
雷行云沉默了片刻:“你说谎,这次该轮到左膝。”
张仁中惊恐地向后缩去,却被一堵土墙挡住。
“不!等等!我说!我说!”
张仁中声音更加颤抖,牙齿不停的上下咬去:“好汉!我说了也是死路一条...放了本宫,我帮你。”
雷行云的脚已经抬起,悬在他完好的左膝上方。
“你现在不说,我会让你求死不能。”
张仁中汗水浸透了蒙眼布,嘴唇已被冻得发紫:“...放了本官,本官想办法帮你救出!”
“你找不到她们,就算你掀翻整个京城,也找不到。”
雷行云眼神一厉,拳头缓缓按在张仁中头顶。
“你既然有办法救出,那你定然知道谁是主事!”
张仁中蜷缩着身子,脸上扭曲着:“主事之人你惹不起,本宫同样惹不起。只有放了我,你要的那位姑娘或许可活!”
雷行云悬在他左膝上方的脚缓缓收回。
他没有坐回椅子,而是蹲下身,与张仁中平视,尽管对方蒙着双眼。
张仁中扭曲的笑容又扩大几分,带着一种临死前的得意。
“小子,你怕了?”他啐出一口血沫,“现在放了本官,你还能有条活路。”
雷行云没有动,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张仁中脸上的得意渐渐凝固,转为不安的扭动。
“你…你在想什么?”
雷行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张仁中完好的左膝:“我在想是直接杀了你,还是让你亲眼看看,你背后的人是怎么倒下的。”
张仁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却又疯狂的大喊:“你根本不知道在和谁作对!本官若死,你全家都活不了!”
雷行云已经站直了身体,手掌放在他的左膝。
“好,那你的左膝也别要了。”
墙壁上的昏黄油灯突然一暗,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急坠而下。
雷行云反应极快,在油灯熄灭前已侧身移位。
“什么人!”
来人没有回答,只有一道锐利的破空声直逼面门。
雷行云侧头避过,一股阴寒的掌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他顺势抓去,却只触到一片滑溜的衣角,对方身法诡异如泥鳅。
两人在黑暗的地窖中瞬间过了数招,拳脚碰撞声闷响不断,激的角落枯草四处乱飞。
雷行云长途奔袭后虚软未复,内力运转滞涩,竟一时被诡异身法缠住。
“救....”枯草中的张仁中刚嘶喊出声,便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传来身体被拖行的摩擦声,来人正急速朝地窖入口的土梯退去。
雷行云心中大急,凭着黑暗中残影晃动,合身一拳砸向梯口。
“砰!”
他这一掌似乎击中了什么,却更像是打在坚韧的牛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张仁中惨叫一声。
雷行云踩着土蹄急掠而上,在废院站定时,月光下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青苔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他摊开手掌,指间攥着一小片绯红布料,非丝非棉,触手冰凉柔韧,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撕裂痕迹。
“宦官的衣裳?”他捻着布片,眼神渐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