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策马疾驰而去,身影转瞬消失在众人视野。
第一营与第七营的校尉二人,却没有奉军令带兵离开,而是低着头快步走上前来。
第七营校尉抱拳,沉声问道:“敢问军侯,沈将军这是要去哪里?又为何突然卸甲?”
还未等展大旗回答,曾与他冲突过的第一营校尉更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展军侯!末将先前有眼无珠,多有冒犯。但恳请您告知,沈将军带着重伤去做什么?”
展大旗这才回过神来,慌得连连摆手,可顾行之的计策事关诸人安全,他如何敢轻易透露。
“我……你……快起来!”
话音刚落,两营三百余名士兵齐齐半跪在地,抱拳喝道:“请军侯告知!!”
吼声低沉,却又坚定。
展大旗望着眼前黑压压跪成一片的军士,惊得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一营校尉猛地抬头,双眼泛红:“军侯!”
“凡我中州兵士解甲,要么归田,回家了却残生;要么……心死,再不认这身戎装!”
“但沈将军今日不同!!!”
“末将叩问,他褪去这身铁衣,是不是要去做的事,会连累翎卫营的兄弟?”
第七营校尉低着头,拾起沈青脱下的一片残甲,轻轻的拂去上边的泥土:“人人都说京城的兵,只是中看不中用...”
“可沈将军他,每天雄鸡未鸣就起。春至夏,又至秋冬,风雨暑寒拼命带着我们操练,从未有一天中断过……”
“我们累了,也曾对他不满,可他...他说...”
第七营校尉声音有些呜咽,却还是昂着头,咬牙说道:“我们是兵,中州的兵!!今日之苦,只为它日杀尽来犯之敌!!”
“只有这样,中州的最后一道门,永不会破!!”
第七营校尉激动的站起身,颤抖着解开甲扣:“凡我中州子弟,皆有卫国之责。若沈将军怕连累翎卫营的兄弟...这兵不当也罢!!!”
第一营校尉双眼通红,看似要落泪,却站起解甲,咧嘴笑着:“展军侯,沈将军的血性,翎卫营……不缺!”
三百士兵霍然起身,齐齐伸手卸甲,
沈青说过。
“纵死不为中州耻,来生仍做忠义魂!!”
落地的铁甲溅起混着血液的黄土,铿锵声响顿时连成一片。
展大旗眼中有些茫然,又有些不解。
看着这群曾被自己视为傻子的士兵,喉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
第一营校尉将身上最后一块甲叶掷在地上,大步迈至展大旗身侧,抱拳沉声道:
“末将明白,军侯死守擂台,必有深意。其余不便明言之事,便就交于我们这些没了身份的人去做!!”
第七营校尉此时已翻身上马,抱拳大声吼道:“走了!军侯保重!!”
翎卫营,共计三百零二人,齐齐翻身骑上战马,同声抱拳:“军侯保重!!!”
吼声穿透了昏黄的云层,秋日暖阳在昏黄的云中,探出了一丝红光。
三百零二匹战马齐齐扬蹄,混着血与土的泥泞在铁蹄下炸开。
没有旌旗,没有号角,这支卸去所有甲胄的骑队,向着中州方向疾驰而去。
而第七营的校尉却回了下头,大笑着喊出了一声:
“军侯!!”
“翎卫营哟,小娘羞红脸哟。”
紧接着,一阵阵放肆的大吼自翎卫营离开的方向传来。
“莫躲闪哟,哥哥保护你呦。”
“蝶儿美哟,莫等红颜老哟。”
“家中炊米香哟,娃儿乖哟!”
展大旗低着头,轻声跟着哼唱:
“青石板脆生生哟,小爷我上东市哟.......”
歌声渐渐远去。
展大旗抬起头,眼中似有泪花转动,手中惊鸾缓缓抬起,猛然向前挥去。
刀锋一抹血红突现,将黄土地面犁开一条深深的沟壑。
裂痕急速蔓延,直至数十丈外惊呆的围观百姓面前,方才猛然止住。
尘土尚未落定,展大旗已暴声吼道:“动手!!将北夏的暗雀拿下!!”
吼声起,如同刚刚天空中黑色的雷电炸响,惊醒了围观百姓。
人群顿时如炸开的蜂窝,尖叫哭喊声四起,推搡着四散奔逃。
“快逃啊!天上有妖怪!”
“他爹,别愣在原地!快抱着孩子跑!”
“快逃!别挡路!!”
“梨子...别踩我的梨子...”
张屠袖中阴阳双匕无声滑出,身形一晃,如一道残影掠向人群。
几十丈距离,眨眼便至。
几名已被张屠暗中划伤的北夏暗雀见势不妙,刚欲转身逃窜,丹田处却骤然一凉。
尚未叫出声来,便已倒地昏死过去。
王五与二娘紧随其后,二人闪身避过惊慌奔逃的百姓,重刀专向暗雀的手臂和双脚斩落。
待对方倒地失去战力,又用小盾照额角砸下,顿时又昏死一片。
刘福守在外围,偶有漏网之鱼窜出,手中双锏便挟风砸下。
混乱中,骨裂之声接连响起,对方痛呼还未出口,后颈又遭一记重击,当即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短短十余息,二十余名暗雀如郊外农田割倒的麦秆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竟无一人能再起身。
转瞬间,擂台突然静了下来,只剩几人微微的喘息声音。
展大旗在不远处瞧见后将惊鸾负起,沉声喝道:“刘福!!你们四人去翎卫营找郡主,直接将人交给她。”
四人再没有多言,只是将昏死的暗雀一个个扔到早已准备好的花车上。
抬过几人后,刘福抹了把汗,却不知为何有些失神,竟被脚下小贩丢下的梨筐绊了一跤。
他身形晃了晃,眼看要栽倒,一旁的王五急忙将他扶住,关心道:“刘福,你今日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刘福摆了摆手,有些气喘道:“没...没什么,看见梨子,想起军侯喜欢吃,我...我想去送几个过去。”
王五见他并无大碍,便再次扛起两具昏死的北夏暗雀:“还是你心细,军侯打了这么长时间肯定渴了,你快去送几个,这有我们。”
“好...好,那我送完梨子马上来帮你们。”
刘福低头拾起梨筐,见里边还剩下一些,便急忙拎着向擂台走去。
几十丈的距离,他快步走到,将梨筐轻轻放在地上,却没有立即开口。
展大旗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便关切问道:“受伤了?”
“没……没有。”刘福勉强笑了笑,从筐里拣出一个最大最圆的梨子,用衣袖仔细擦了擦,递过去。
“军侯,吃个梨解解渴吧。”
“嘿嘿!”展大旗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接过梨子使劲的咬上了一口。
“呃...今天的梨子,好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