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后……竟被无视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棱，轻轻划过她冰冷的意识。

　　旋即，一丝真正的、属于上位捕猎者的寒意，自她灵体深处弥漫开来。审问，或许该换一种更直接、更能碾碎所有无谓情绪的方式了。

　　她松开了捧着莫疏脸颊的双手。

　　下一秒，那只由精纯阴气与灵体能量凝聚而成的、苍白近乎透明的手，如同毒蛇出洞，骤然前探，五指微张，精准而冷酷地扼住了莫疏的脖颈！

　　不是虚握，而是实质般的阴冷触感瞬间收紧！那五指冰凉刺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立刻捏碎喉骨，却又足以彻底剥夺呼吸的权利，并将一股更尖锐、更霸道的阴寒气息强行灌注进去，刺激着他每一寸痛觉神经！

　　“呃——！！！”

　　莫疏双眼骤然暴突！所有残存的“自得”与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窒息与剧痛的双重打击彻底粉碎！他方才那点因“明悟”而产生的隐秘庆幸，在冰冷的死亡触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遥远！

　　双颊因缺氧和血液上涌瞬间涨得紫红，额角、脖颈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嘴巴徒劳地张开，却只能吸入微不足道的、带着九幽后冰冷气息的空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挣扎声。

　　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所有算计！这具分身承载的感官与求生反馈是如此真实而剧烈！他双手猛地抬起，试图抓住九幽后扼住自己脖颈的冰冷手腕，双脚在泥泞中疯狂蹬踏，身体扭曲挣扎，试图摆脱这窒息的钳制！

　　“说……说……我……说……”

　　他从牙缝里、从几乎被碾碎的喉管间，挤出断续而嘶哑的字眼。瞳孔中充满了真实的、濒死的恐惧与哀求，再也看不到半分之前的异样。

　　九幽后细长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他这番激烈却无力的挣扎，如同欣赏笼中困兽最后的扑腾。

　　直到莫疏挣扎的力道开始减弱，眼神开始涣散，她才几不可察地、缓缓松开了五指。

　　“嗬——咳！咳咳咳！！！”

　　冰冷的空气骤然涌入灼痛的肺部，莫疏如同离水的鱼般蜷缩起来，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仿佛要碎裂的胸腔和喉咙，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泞，狼狈不堪。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勉强平复。他瘫在泥地里，胸口剧烈起伏，看向九幽后的眼神里只剩下惊惧与顺从，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说吧。”九幽后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耐心耗尽感，“你，是如何挣脱的。”

　　莫疏猛地又吸了几大口粗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发出声音。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不远处被红髅攥在手中的海神三叉戟，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惶恐:

　　“是……是它……海神三叉戟……是那柄戟……”他喘息着，艰难地组织语言，“它……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在我差点被你……影响的时候……它震了一下……我脑子里就……就突然清醒了一点……然后……然后我就拼命想别的……不敢再看你……”

　　他的解释含糊而合理，将一切推给了神器可能存在的“护主灵性”。

　　九幽后细长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地上狼狈喘息、眼神惊惧躲闪的莫疏，又瞥了一眼红髅手中那柄微微震颤、仿佛内蕴灵光的三叉戟。

　　莫疏的解释——神器自发护主，震荡心神助其挣脱精神引诱——虽有些出乎意料的简单，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高阶魔具乃至魂器，确有灵性护主之能，只是如此敏锐且恰好针对精神侵蚀的反馈，较为罕见。

　　不过一柄带有海之权柄的武器能做到，也不算稀奇。

　　关键的目标——人，已然擒获；器，也已掌控。过程的小小波折与疑惑，在结果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原来如此。”九幽后空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她不再追问，转而看向红髅，意念传递过去:“此子已无威胁，看好他。莫让他再耍花样。”

　　红髅正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海神三叉戟冰冷的戟身，闻言燃烧的血色眼眶转向地上瘫软的莫疏，颌骨开合，发出一阵“咔哒”的嗤笑声。狂暴的精神波动满是不屑:

　　“区区蝼蚁，能翻起什么浪花？待王降临，便是他魂飞魄散、血肉献祭之时！”

　　说着，它似乎觉得让这“祭品”清醒着也是碍眼，抬起另一只燃烧着血焰的骨爪，对着莫疏的方向凌空虚虚一按！

　　没有接触，但一股沉重如山、冰寒刺骨的灵魂威压混合着物理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轰然砸在莫疏的灵台之上！

　　“唔——！”

　　莫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本就虚弱不堪的精神如同被巨浪拍碎的沙堡，瞬间彻底湮灭于黑暗。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泥泞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真正的莫疏——或者说，他那分散藏匿于八个“小水分身”中的核心意识与灵魂本质——并未因那具“主分身”的昏迷而陷入沉睡或恐慌。

　　相反，如同被惊散的蜂群，这些微小的、承载着生命火种的水之轮廓，正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和魂技赋予的微弱灵性，在黑暗与混乱中，朝着预设的方向艰难移动。

　　莫疏的主意识在确认成功逃离后，便引导仅剩的两个小水分身，朝着他们来时曾匆匆经过、位于腐骨荒原边缘的一座无名矮山汇合。

　　这并非原计划。最初的设想是借助黄河水势远遁千里，但现实给了莫疏一记响亮的耳光——当他的意识随着水分身真正沉入那冰冷湍急的河水时，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极其致命的问题暴露无遗:

　　他根本不会游泳！

　　前世的他，孤儿院长大，吃饱穿暖已是奢求，遑论学习游泳。成年后一头扎进大厂代码的海洋，与泳池碧波更是无缘。今生在博城，深居内陆，周遭并无大河，自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

　　跳河逃生的浪漫幻想，在呛入第一口浑浊冰凉的河水、感受到身体不受控制地随波沉浮时，便彻底破灭为冰冷的恐惧。

　　若非千钧一发之际，海神三叉戟通过灵魂联系传递来一道模糊却坚定的意念——大致是“它有办法利用神力及吸收的亡灵本源，在未来为他重塑或修复身躯”——他恐怕连这“化整为零、魂寄水滴”的险招都不敢用，更别提后续的“分身诱敌、金蝉脱壳”了。

　　于是，计划不得不临场更改。放弃不切实际的水中远遁，转为陆上集结与隐蔽。

　　此刻，正午惨淡的阳光穿透古都外围常年的阴霾，勉强照亮了那座光秃秃的、只有嶙峋怪石和少量枯草的无名矮山。

　　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两个约莫只有篮球大小、轮廓模糊、不断滴落水渍的“小水分身”，正缓缓蠕动、靠近，最终如同两滴水银般融合在一起。

　　过程无声无息，却耗费了莫疏此刻能调动的、几乎全部的精神力。

　　融合后的“身体”体积增大，勉强有了半人高矮，形态也稳定了许多。那是一个由透明流水勉强塑成的人形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边缘不断有细小的水珠蒸发或滴落，显得极其不稳定且脆弱。这便是莫疏当前能维持的、最具实感的“存在”形态了。

　　这具“新身体”的五感极其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世界——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触觉近乎于无，只有对水元素和自身魂力的感应还算清晰。行动也迟缓笨拙，远不如真正血肉之躯灵活。

　　莫疏艰难地“操控”着这具水躯，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受着正午阳光带来的、微乎其微的暖意。

　　他心中没有多少“天才计策”得逞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计划被打乱的懊恼，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等着吧，九幽后……红骷……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冰冷的誓言在莫疏那近乎虚无的“意识”中回荡，带着灵魂受创后的虚弱，却更显决绝。

　　他正竭力凝聚着这具半人高水躯的形态，试图从正午稀薄的阳光和空气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水汽，修复过度消耗的灵魂力量——

　　就在这心神专注于内、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的刹那！

　　身后，约莫十丈开外的一处岩石阴影，极其突兀地、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并非光影变化，而是空间本身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微不可察、却瞬间被莫疏对能量异常敏感的水躯所捕捉到的涟漪！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的风系魔能与暗影系波动混合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般悄然弥漫，带着明确的、蓄势待发的攻击意图，精准地锁定了莫疏水躯的后心！

　　偷袭！

　　而且手段极其高明！潜行匿迹的能力远超寻常法师或妖兽！

　　莫疏心中警铃炸响！

　　以他此刻水躯的脆弱状态和几乎见底的魂力，别说反击，连有效的防御都做不到！一旦被击中，这好不容易汇聚的“身体”恐怕会立刻溃散，核心意识将暴露无疑，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迟疑！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水躯的上半部分猛地一阵波动，形成一个类似回头的姿态。同时，他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混合着一丝海神三叉戟赋予的、仅存的微弱威严感，借着水躯震荡，发出了一声竭力模拟人类声线、却依旧带着流水空灵回音的厉喝:

　　“谁？！藏头露尾，好大的胆子！”

　　声音刻意拔高，穿透寂静的荒原！

　　紧接着，不等对方反应或攻击落下，他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地抛出了此刻唯一可能镇住场面的“虎皮”。声音里强行灌注了一种不容侵犯的倨傲与怒意:

　　“我乃穆氏之人！何方宵小，敢在此窥探，意欲何为？！”

　　穆氏！

　　这两个字，在当今魔法世界，尤其是在东方，代表的不仅仅是顶尖的冰系世家，更是盘根错节、势力滔天的庞然大物！是足以让绝大多数法师、势力甚至一些妖魔都为之忌惮三分的名号！

　　莫疏赌的就是偷袭者会被穆氏之名给吓到！赌的就是对方对穆氏的忌惮！

　　---

　　李豆此刻确实很慌，甚至有些头皮发麻。

　　他奉飞角总教官之命，凭借暗影系、风系以及压箱底的空间系魔法交替使用，不惜魔能消耗，以最快速度赶到了阳羊村附近区域。刚刚抵达这片相对隐蔽的矮山，正想找个地方喘口气，回复几近干涸的魔能，便看到两个篮球大小、完全由清水构成、轮廓模糊的“小人”，鬼鬼祟祟地溜进石缝，然后……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个半人高、不断滴水的透明人形轮廓！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从未记录在案的新型水元素妖兽？还是某种亡灵的特殊形态？

　　古都周边诡异之事甚多，李豆不敢大意。本着侦查员的谨慎和“先下手为强”的原则，他立刻借助暗影与风系魔法完美隐匿，悄然靠近，并准备好了禁锢类法术，打算一举擒下这“可疑目标”带回去研究。

　　可谁能想到，他这自信满满的潜行一击尚未发出，那水人竟然敏锐到了如此地步，先一步察觉！

　　更离谱的是，它不逃不躲，反而猛地“回头”，发出一声带着流水杂音的呵斥，然后……自称是穆氏的人？！

　　穆氏？！

　　李豆蓄势待发的魔法瞬间僵在了指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穆氏子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腐骨荒原边缘？还变成了这副……水人的鬼样子？难道是穆氏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术？或者是在执行极度机密的任务，以至于需要改变生命形态？

　　无数疑问和震惊掠过脑海。

　　如果是真的，他这一击下去，别说擒获了，直接就把穆氏得罪死了！以穆氏护短和霸道的作风，他一个小小的古都卫戍侦查员，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可如果是假的……这水人冒充穆氏意欲何为？

　　李豆僵在原地，隐匿魔法依旧维持，但攻击意图彻底消散。他藏在岩石阴影深处，呼吸都放得轻不可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眼前这诡异的水人形态、那声呵斥的语气、以及“穆氏”这个重磅名号中，分析出哪怕一丝可信或可疑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