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骷眼眶中燃烧的血焰骤然暴涨，几乎要喷薄而出！它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与任何人商量，本能地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咔嚓——”

　　骨骼撕裂的脆响中，那具伪装成“古娄”的人类躯壳被它从内部撕成碎片，抛在一旁！血红骷髅的本体撕裂夜色，带着滔天的狂暴气息，朝着上游方向疾追而去！它的眼眶死死锁定着那道手持海神三叉戟、逆流而上的身影，以及那柄在它感知中如同明灯般耀眼的神器！

　　“神器！别想逃！”

　　几乎在同一瞬间，灵堂中那具跪坐的“苏婉”身体猛然一顿！

　　九幽后的灵体瞬间脱离肉身，漆黑如夜的宫装长裙在烛火中猎猎作响！她苍白绝美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怒意！

　　“该死的红骷！看你干的好事！”

　　她的意念横扫而过，瞬间捕捉到了红骷的去向——朝上游，追神器去了。而那些小分身，正四处奔逃，试图引开注意。

　　九幽后毫不迟疑，漆黑灵体化作一道幽光，朝着下游方向疾追而去！

　　路上，几个小分身从暗处窜出，试图引诱她转向。九幽后随手一挥，漆黑如墨的阴气凝聚成一只巨掌，轻轻一拍——

　　“噗！”

　　那具小分身瞬间爆散成一团水雾，在夜风中消散无形。九幽后甚至未曾放慢速度，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团水雾，便继续朝下游追去。

　　不过是水做的幻影，也敢来拦她的路？

　　红骷那边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那些四处乱窜的小东西。他的眼中，只有那柄越来越近的海神三叉戟！

　　阳羊村中，那些伪装成“村民”的亡灵们也不再隐藏。它们纷纷撕碎人类的伪装，显露出千奇百怪、散发着阴冷死气的本体，如同潮水般分成两股，朝上下游两个方向追去！

　　---

　　莫疏在水下拼命游动。

　　说是游动，其实不过是手脚并用地扑腾。冰冷的河水不断灌入口鼻，呛得他胸腔剧痛，视线模糊。他根本不会游泳，此刻全凭一股求生本能和体内残存的水系魔力，勉强维持着不被河水吞没。

　　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恐怖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那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穿透河水，刺入他的骨髓。那是君主级的气息，是他此刻无论如何都无法抗衡的存在！

　　‘该死的！怎么这么快！’

　　他头也不敢回，只是拼命催动体内每一丝魔力，试图让自己游得更快一些。可那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正当他抬头换气的刹那！

　　前方的河水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分开！

　　一只血红色的骨爪，如同从地狱中探出的魔爪，猛地攥住了他的脖颈！

　　“给吾——出来！”

　　红骷的声音如同骨骼摩擦，带着狂暴与戏谑，一把将莫疏从河水中拎了起来！

　　莫疏整个人悬在半空，脖颈被那只冰冷坚硬的骨爪死死扼住，双脚徒劳地蹬踏，双手试图掰开那铁钳般的手指，却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红骷将莫疏拎到眼前，燃烧着血焰的眼眶凑近，仔细打量着他。那血焰几乎要舔到莫疏的脸上，灼热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想往哪儿逃啊？小虫子。”红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莫疏涨红了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挣扎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拼命催动意念，试图发动换位，与其他分身互换位置——

　　可下一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死的死，抓的抓，仅剩的两个小分身距离自己太远，远到超出了换位的极限范围！

　　红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挣扎，不屑地“哼”了一声。另一只骨爪抬起，随意地朝河对岸某个方向一指——那里，一具小分身刚刚露出身形，试图释放一丝海神三叉戟的气息来引诱它。

　　红骷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它只是让燃烧着血焰的眼眶微微转动了一下角度——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

　　下一瞬，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冰冷如渊的君主级威压，如同无形的巨锤，朝着那具小分身的方向轻轻一荡！

　　“噗！”

　　那具小小的水分身，连一丝挣扎都未曾做出，瞬间爆散成一缕微不足道的水雾，消散在浑浊的河风之中。

　　红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濒临窒息的莫疏。它见莫疏还在挣扎，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抬起另一只骨爪，随意地一掌拍在莫疏的脑袋上！

　　“老实点！”

　　“砰——”

　　一声闷响。莫疏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识瞬间湮灭。他软软地垂下头颅，彻底陷入了昏迷。

　　---

　　阳羊村。

　　此刻的村子，已不复白日的模样。

　　那些低矮的石屋变得破旧斑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土坯。门窗歪斜，有的甚至已经坍塌。村口那根刻着“羊阳村”的木桩，早已腐朽断裂，半埋在泥土里。

　　亡灵们不再伪装，显露出千奇百怪的本体——有骨骼灰暗的骷髅，有干瘪如腊肉的僵尸，有飘忽不定的幽魂，有肢体扭曲的尸傀。它们聚拢在村中央的广场周围，散发着阴冷死气，如同朝拜般静静等待着。

　　红髅那燃烧着血焰的狰狞身躯，与九幽后那飘渺冰冷的漆黑灵体，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掠回。

　　红髅手中，如同提着一只破布娃娃般，拎着莫疏昏迷的身体。它随手一甩，莫疏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砰”的一声重重摔落在广场中央冰冷的泥地上。

　　九幽后紧随其后落下，漆黑灵体无声无息地飘至莫疏身前。

　　她看了红髅一眼，意念一动，那柄海神三叉戟便从红髅手中飞出，落入她掌中。她端详了片刻，随即转手递还给红髅。

　　“守好它。”她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红髅接过三叉戟，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冰冷的戟身，发出一阵“咔哒”的嗤笑:“嗬……早该如此！若是一开始便让吾执掌此器，哪容这卑贱虫豸逃脱，闹出这许多麻烦！”

　　九幽后没有理会它的自得。她漆黑如夜的灵体裙摆无风自动，缓缓飘至瘫软在泥泞中的莫疏身前。

　　她没有弯腰，没有触碰，只是微微垂下那双细长冰冷的眼眸，凝视着地上这个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人类。

　　一丝精纯而冰冷的精神力，如同淬毒的冰针，自她指尖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刺入莫疏的眉心！

　　“呃——啊！！！”

　　原本陷入昏迷的莫疏身体猛地一弓，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那并非肉体的剧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尖锐刺激！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陷发间，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在冰冷的泥地里痛苦地翻滚、痉挛，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

　　九幽后面无表情地看着。

　　直到莫疏的挣扎渐弱，翻滚变为无力的抽搐，她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那股刺激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褪去，转而化作一股阴冷但平缓的波动，如同冰水般“安抚”下莫疏脑海中翻腾的剧痛与混乱。

　　莫疏的喘息粗重如破风箱，浑身被冷汗和泥泞浸透，颤抖着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晃动，最终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苍白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以及那双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细长眼眸。

　　他还未完全清醒，一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与寒气凝结而成的“手”，已经轻轻捧住了他沾满污渍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与九幽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

　　九幽后微微偏头，空灵悦耳却毫无情绪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直接在他混沌的脑海中响起:

　　“莫疏。告诉我。你是如何，挣脱我那精神引诱的？”

　　莫疏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在方才那阵精神碾压下已濒临涣散，可就在那破碎的间隙里，一道清明骤然透入——

　　他蓦地意识到，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也不过是一具分身。

　　真正的本体，乃是那八个小水分身。眼前这具大分身，连同被抓的那具主分身，皆由海神三叉戟操控。只要八个小水分身能逃掉一个，他便算真正脱身。

　　如今看来，自己已经成功了——舍弃一具肉身和些许灵魂，换自己成功逃脱两个亡灵君主的追杀。

　　‘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掠过他濒临涣散的意识。他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夸了自己一句。

　　互换——只换灵魂——这操作，谁能想到呢？

　　九幽后那细长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自夸？

　　在她以精神力强行刺激、施加威压、捧脸对视的连番手段下，这渺小人类意识濒临溃散的瞳孔深处，竟然……闪过了一丝类似“自得”的微光？

　　尽管那光芒快得如同错觉，瞬间就被更深的痛苦与混沌淹没，但足以让九幽后那古井无波的心绪，荡开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被无视”的不悦涟漪。

　　区区一个人类祭品，一个在她眼中与蝼蚁无异的猎物，在如此绝境下，竟还有心思产生“自夸”的情绪？

　　是对她手段的蔑视，还是另有依仗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