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全职法师:我在全法当海神

第9章 老尸坑

  莫疏依照苏婉的指点,穿过几条寂静的小巷,来到了村北地势略高处。果然,一栋比其他石屋更加高大敦实、墙体明显厚实的房屋映入眼帘。门口悬挂着几串风干后形貌狰狞的不知名兽头,在冷风中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窝仿佛凝视着来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整了整衣襟,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进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什么空洞的地方回荡而出。

  莫疏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角落一个石砌的壁炉里跳跃着不甚旺盛的火光,勉强驱散寒意和部分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年木料、干燥草药、某种兽脂燃烧的气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让莫疏潜意识里汗毛微竖的、难以名状的阴冷与陈旧感。那感觉,像是打开了尘封多年的墓室一角,扑面而来的不是腐朽,而是时光凝固后特有的死寂。

  他的目光迅速落在屋内唯一的人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坐在壁炉旁一张宽大的、铺着兽皮的木椅上。他的外貌极其普通:中等身材,穿着和村里其他男人差不多的粗布厚衣,面容方正,肤色是常年在外的粗糙暗沉,五官没有任何突出之处,属于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的类型。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这样一副毫无特色的身躯,却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十分怪异的气息。

  那并非强大的魔力威压,也非凶戾的杀气。而是一种——不协调感。

  他的坐姿很稳,稳得像一块经过千年冲刷的岩石,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那不是活人该有的姿态。活人会呼吸,会无意识地调整姿势,会在火光映照下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可眼前这个人,仿佛只是暂时借用了一具人类的躯壳,对这具身体该如何动作,并不十分熟悉。

  “你找我?”古娄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干涩,没有什么起伏,也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陈述。那声音的质感也古怪,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

  莫疏上前一步,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客气地拱手道:“在下莫疏,新来的猎妖人。听闻古娄大哥是村里见识最广、修为最高深的前辈,冒昧前来,是想请教一些关于附近地域的陈年旧事和——可能存在的特殊亡灵的消息。还望不吝指点。”

  他说话时,目光谨慎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古娄听完,脸上肌肉几乎没有牵动,只有那双深井般的眼睛,似乎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将莫疏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的审视感。被那样的目光扫过,莫疏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去了衣衫,里里外外都被看透。

  屋内空气近乎凝滞。

  就在此时,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温婉熟悉的身影侧身闪了进来,随手又将门带上,隔绝了内外。

  是苏婉。

  她似乎来得有些急,脸颊上带着被冷风吹出的淡淡红晕,发梢也沾着未化的细小冰晶。她手中挽着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仿佛只是顺路送来什么东西。一进门,她的目光先快速扫过屋内情景,落在正被古娄无声审视、略显紧绷的莫疏身上,随即转向古娄,眉眼弯起,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歉意和熟稔的笑。

  “古娄大哥,”她声音轻柔,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脚步轻快地走到两人之间,恰到好处地隔断了部分那令人不适的审视感,“莫公子是我引荐过来的。他初来乍到,想打听些老掌故,我就想着您最清楚这些,便让他来请教您。”

  她说着,侧头对莫疏安抚性地笑了笑,眼神清澈诚恳,仿佛在说“别担心”。然后又转回头,对着古娄,语气里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的、恰到好处的亲昵与小小的“埋怨”:“您可别这么盯着人看呀,看把莫公子给紧张的。他就是诚心来问点事,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她的话语自然流畅,如同春溪淌过卵石,瞬间冲淡了方才那诡异沉重的氛围。一边说,她一边将手中的竹篮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掀开蓝布一角,露出里面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正好,我娘让我给您送点刚烤好的,趁热吃。你们边吃边聊,可不许吓着客人。”

  她的目光与古娄相接。那一眼,极快,极淡,若非有心,绝难察觉。但古娄的脑海中,却清清楚楚地响起一道意念:“告诉他他想知道的。别让他察觉不对。”

  那声音,与苏婉温婉的语调截然不同,冰冷而直接。

  古娄没有对苏婉的话做出直接回应,只是那令人不适的凝视感悄然收敛了许多。他重新看向莫疏,依旧是那平稳干涩的嗓音,但语气似乎因苏婉的打岔而少了些最初的冰冷。

  “坐。”

  莫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对苏婉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不管这位“古娄大哥”如何怪异,至少此刻,因为苏婉的到来,气氛缓和了不少。他依言在旁边一张同样粗糙的木凳上坐下,准备开始他真正的探询。而苏婉则自然地留在一旁,仿佛只是等着他们说完话,好收回篮子。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神情恬静,仿佛只是个旁听的村民。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层柔软的隔膜,让屋内紧绷的气氛不至于再次冻结。

  莫疏稳了稳心神,暂时将古娄带来的那种怪异不适感压下,组织着语言。

  “古娄大哥,”他开口,语气带着后辈应有的客气与求教的诚恳,“我听苏姑娘说,您对咱们这一带的老地方、旧传闻最是了解。我这次出来走动,除了猎些寻常亡灵,也对一些……嗯,比较‘特别’的亡灵感兴趣。”

  他顿了顿,观察着古娄的反应。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有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特别是那些,可能年份比较久远,但或许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停留在奴仆级别,或者形态比较罕见、有特殊之处的。”莫疏尽量说得模糊,但又点出关键,“不知古娄大哥,是否知道附近哪里可能存在这样的亡灵?或者,有什么相关的古老传说、禁忌之地?”

  壁炉里的火“噼啪”爆开一个火星。古娄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莫疏的心微微提起。古娄的手指在铺着兽皮的椅臂上,极慢地、毫无规律地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动作透着一种机械般的僵硬,仿佛是在模仿活人的思考姿态,却又模仿得不太像。

  “年份久远……奴仆级……”古娄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干涩,像两块粗砺的石头在摩擦,“这样的东西……有。也不多。”

  他终于将深井般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莫疏脸上,这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仿佛在回忆久远事物的空洞。那空洞的眼神,让莫疏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不是在回忆自己经历过的事,而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

  “村子往西,深入‘腐骨荒原’大概五十里,有一片地方,老辈人叫它‘老尸坑’。”古娄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出来,“不是自然形成的洼地。是很久很久以前,据说是一次大战后,处理尸骸的地方。埋得深,阴气重得化不开。寻常亡灵不敢靠近核心,但外围……偶尔会爬出来一些‘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具体的描述:“那些‘东西’,行动比一般骷髅僵尸更迟缓,但骨头颜色发黑发灰,像是被地下的阴水泡了无数年。有些身上还挂着破烂的、看不出年代的布片或锈蚀的甲片。它们的魂火……很弱,但感觉上……很‘沉’,很‘旧’。村里以前有胆大的年轻人好奇去过,回来都说,靠近那里就觉得心里发毛,不是怕,是……闷,像被什么老东西隔着时间盯着。”

  莫疏听得心头一动。发黑发灰的骨骼、古老的附着物、沉旧的魂火感觉——这描述,似乎符合他对“年份足够”且可能因埋藏环境特殊而未能晋升的亡灵的想象!“老尸坑”……这名字也透着不祥与古老。

  “除了‘老尸坑’,还有别处吗?”莫疏追问,尽量不让急切流露太多。

  古娄缓缓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也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顿挫,像是关节处缺少润滑。“明确知道的,就那里。其他地方……或许也有,但要么更危险,要么踪迹难寻。‘老尸坑’至少位置固定。”他看了莫疏一眼,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想去?”

  “想去看看。”莫疏坦然承认,“不过,需要做些准备。古娄大哥,关于‘老尸坑’,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比如,那里有没有孕育出更棘手的东西?或者有什么特殊的禁忌?”

  “核心区域,别进。”古娄言简意赅,“那里阴气积郁成潭,可能有‘老尸’孕生,不是你能对付的。只在边缘探查。还有,”他补充道,“尽量在正午阳气最盛时靠近,虽然那里阴气重,正午时分会稍弱。随身带好驱邪避秽的东西,光系、火系的魔具最好。感觉到不对劲,立刻退,不要犹豫。”

  他的告诫听起来很实在,像是经验之谈。但莫疏总觉得,这番话从古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是照着什么既定的剧本在念,而非发自内心的关切。

  莫疏认真记下,拱手道:“多谢古娄大哥指点,这些信息对我很有用。”

  这时,一旁安静许久的苏婉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温声道:“莫公子,你要去‘老尸坑’那边?那地方确实邪门,古娄大哥说得对,一定要小心。”

  她蹙着眉,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情,那担忧真挚得让人心暖。“要是准备驱邪的东西,村里张老爹以前会弄些土制的辟邪灰,虽然比不上城里的东西,但也有些用处。我去帮你问问?”

  她主动提出帮忙,态度自然热忱,没有半分做作。莫疏心中感激,忙道:“那怎么好再麻烦苏姑娘……”

  “不麻烦的,”苏婉打断他,笑容温婉,“你住在我们家,就是客人,能帮上忙我也安心些。你先和古娄大哥聊着,我这就去张老爹家看看。”说着,她对古娄点点头,又对莫疏笑了笑,挽起那个装着烤红薯的竹篮,转身步履轻快地出了门。她细心地将木门重新掩好,那“吱呀”一声过后,屋内重归寂静。

  莫疏的目光在门上停留片刻,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萍水相逢的女子,待他竟如此周到。

  他收回目光,又向古娄请教了一些关于腐骨荒原其他区域的注意事项。古娄的回答大多简短直接,干货不少,虽然态度始终平淡疏离,但给出的信息确实有价值。只是他偶尔的小动作——眨眼的频率过于固定,说话时嘴唇开合的幅度始终如一,偶尔转动脖子的方式带着机械般的顿挫——总让莫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约莫一炷香后,莫疏觉得问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古娄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壁炉跳跃的火焰上,仿佛又变回了那尊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石像”。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

  莫疏转身离去,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心中对这位“古娄大哥”的怪异感依旧存在。但对方提供的信息确实有价值,苏婉的介绍也应该是可信的——那姑娘温婉真诚,不像是会害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下。眼下,首要任务是按照得到的线索,为前往“老尸坑”做准备。

  屋内,壁炉的火光依旧跳跃。

  古娄保持着莫疏离去时的姿态,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张铺着兽皮的木椅上。他的目光落在火焰上,但那目光空洞而冰冷,不像是在看什么,倒像是一个暂时停止了运作的机关。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整张原本僵硬的脸显得更加诡异——仿佛一具尸体,忽然学会了笑。

  他的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砂石摩擦般的粗糙质感:“戏演完了。他信了。”

  门外不远处,苏婉提着竹篮,步履轻快地走在回自己家的路上。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婉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自然信了。”她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急着要,我们正好给。多好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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