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煞看也未看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霸王龙,冰冷如毒蛇的目光,穿透层层林木,死死锁定了古尘消失的方向,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那如山岳般倒下的阴影并未沉寂太久。
轰隆!大地再次震颤!霸王龙庞大的躯体猛地从地上撑起,碎石泥土簌簌滑落。它暗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暴虐与屈辱!更加令人心悸的是,它身上那原本如玄铁般冷硬的漆黑鳞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渗透出岩浆般炽热的红光!整个庞大身躯的颜色,正由深邃的黑,向着狂暴、压抑、仿佛随时会喷发的暗红色泽转变!这是五星巅峰霸王龙彻底陷入“焚血暴怒”的征兆!它的力量、速度、防御,将在短时间内攀升至一个更加恐怖的层次!
猩红如血的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如同一座喷发的火山,狠狠冲向雷煞!
雷煞脸色微变,枯瘦双手急速结印,掌心爆发出刺目的雷光:“雷网千劫!”
数道粗如水桶、交织缠绕的紫色雷霆锁链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狠狠劈向冲锋的霸王龙!
几乎是同时,那妖娆女子“千丝”也动了!她长发狂舞,口中发出奇异的吟唱。周围数十棵参天古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虬结的树根硬生生从泥土中拔出,巨大的树干和无数狂舞的藤蔓枝条,如同无数扭曲的巨臂,铺天盖地地朝霸王龙砸去、缠绕而去!整个战场瞬间化为树海与雷霆的炼狱!
面对一头彻底暴怒、防御和力量都激增的五星巅峰魔兽,即便是雷煞和千丝,也不敢轻易近身肉搏。两人身形飘忽不定,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将自身规则之力催动到极致!
雷煞的雷霆锁链如同毒蛇般不断抽打、炸裂在霸王龙身上,每一次碰撞都爆开刺目的电光!千丝则操控着“树魔”大军,用坚韧的藤蔓缠绕巨兽的四肢和脖颈,用巨大的树干作为武器不断轰击,极力限制它那毁天灭地的冲势和恐怖的咬合力、尾击!
“动手!消耗它!”雷煞厉喝。
残余的黑衣人如梦初醒,纷纷咬牙催动各自微弱的规则之力,火球、冰锥、风刃、金芒……无数道色彩斑斓、威力不一的光芒如同雨点般砸向那被雷霆与树海围攻的赤红巨兽!
轰轰轰轰!
霸王龙庞大的身躯完全被各种规则之力的爆炸光芒淹没!它身上不断迸发出各色能量涟漪,鳞甲被炸得火星四溅,留下道道焦痕!剧烈的痛楚让它发出震天的痛吼,但它狂暴的挣扎却被无数坚韧的藤蔓和巨大的树干死死限制!它只能徒劳地喷吐着灼热的龙炎,将一片片树海点燃,却始终无法触及那些狡猾地在远处游走的敌人!憋屈与愤怒让它身上的红光愈发刺眼,如同烧红的烙铁!
终于,在连绵不绝的狂轰滥炸和树魔的不断消耗下,一声带着不甘、痛苦与力竭的哀鸣从爆炸中心传出,震动了整片森林!
森林深处,亡命奔逃的古尘听到那声戛然而止的哀鸣和随后死寂般的宁静,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
然而,前方豁然开朗,却非生路!一道深不见底、宽逾百丈的恐怖深渊,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赫然横亘在眼前!断崖边缘,罡风凛冽如刀,下方是无尽的黑暗与翻涌的雾气,深不见底。
身后,破空声尖锐刺耳!雷煞、千丝以及残余的十数名黑衣人,如同索命的幽魂,已然追至崖边,将他彻底围死!
雷煞看着孤立在悬崖边缘、背影单薄的少年,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声音沙哑:“小崽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古尘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雷煞,声音因极致的仇恨而嘶哑颤抖:“我父亲…古不落…在哪?!”
“桀桀桀……”雷煞发出夜枭般的怪笑,“连同你那古府,早已被老夫一掌,拍成了飞灰!连渣都不剩!”
他欣赏着古尘眼中瞬间崩塌的光芒和扭曲的面容,枯指缓缓抬起,“现在,轮到你了。”
灭族的血仇,古尘目眦欲裂,胸中翻腾的恨意几乎要将理智焚毁!他死死盯着雷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老狗!今日我古尘纵死,化身为厉鬼!也必啖你血肉!啃你骨!让你的神魂永堕无间地狱,不得超生!”
“聒噪!”雷煞眼中杀机暴涨,枯指一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如闪电的紫色雷蛇,瞬间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古尘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从悬崖边缘向后抛飞,直直坠向那吞噬一切的深渊黑暗!
心脏被洞穿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冰冷的死亡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
“不…甘心…”古尘的意识在飞速消散,无尽的黑暗吞噬着视野,父亲威严而慈爱的面容,母亲温柔不舍的目光,力叔如山般挡在身前的背影……一幅幅画面在最后的意识中定格、破碎。
血海深仇未报…
父母力叔的血债未偿…
我古尘,怎能就此死去!
不甘心!不甘心啊——!!!
意识彻底沉沦,坠入永恒的、冰冷的黑暗……
……
……
……
……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万载轮回。
鸟鸣清脆,婉转悦耳,带着勃勃生机。
微风拂过,送来泥土和不知名野花的淡淡芬芳。
古尘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简陋却整洁的木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温暖的光斑。
“这里是?”他声音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
“哟,小家伙,睡了整整三年,可算是舍得醒啦?”一道温和中带着些许疲惫的老妇声音从屋外传来。
古尘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厉害。他循声望去,只见门口斜倚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婆婆,手里还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杖。她穿着朴素的布衣,眼神却异常清亮,正含笑看着他。
“您是?”古尘艰难地开口询问。
老婆婆慢悠悠地走进来,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草药放在床边小几上:“叫我药婆婆就成。三年前,基尼这小家伙带我去溪边采药,在水里发现了你。
她指了指古尘的胸口,“当时啊,你这里,”她比划着心脏的位置,“被人用极厉害的雷霆之力洞穿了,气若游丝,眼看是活不成了。”
古尘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胸,隔着衣物,似乎能感受到一道狰狞的疤痕。他心中剧震。
药婆婆继续说道:“也是你命不该绝。寻常人心脏都在左边,你这娃儿,心却长在右边!虽然伤得极重,总算还吊着一口气。”
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更奇怪的是,当时你肉身生机几乎断绝,偏偏灵魂的波动,强大的不像话!那股坚韧的求生意志,简直像有另一个灵魂在支撑着你似的,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等奇事。不过嘛,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好事!”
古尘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绝望的深渊之上——雷蛇洞穿胸膛的冰冷剧痛,身体无力坠落的失重感,以及那刻骨铭心的不甘与黑暗…自己竟然真的活了下来!三年!整整沉睡了三年!是那天生的右心救了他?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问道:“药婆婆,这里是什么地方?”
药婆婆走到窗边,指向窗外那道仿佛连接着天与地、望不见顶的宏伟崖壁:“这里啊,就是你掉下来的地方,这深渊的最底下咯。老婆子我也是多年前采药不慎跌落下来的,算算年头,怕也有十多年喽。”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十多年!”古尘震惊,“那您…就没想过出去吗?”
药婆婆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罢了,罢了。外面世界风云变幻,十多年过去,怕是早已物是人非。在这里,清清静静,还有基尼这个小丫头陪着我,种种药,看看花,倒也挺好。”她朝门外唤了一声:“基尼!”
扑棱棱!一只巴掌大小、浑身覆盖着翠绿羽毛、眼睛圆溜溜、翅膀短小的鸟儿飞了进来,亲昵地落在药婆婆肩头,好奇地歪着小脑袋打量着古尘。
“喏,这就是基尼。”药婆婆宠溺地摸了摸小鸟的脑袋,“你可别小看她,这小家伙天生对灵气敏感,找灵草的本事,那可是绝顶的!”
基尼似乎听懂了夸赞,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发出几声悦耳的鸣叫,短小的翅膀扑腾着,显得格外神气。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古尘紧绷的心弦似乎松动了一丝,嘴角下意识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久违的、极其微弱的笑意。
这一老一少一鸟,就在这简陋的木屋里,聊到了日暮西山。古尘将自己惨痛的灭门经历,父母力叔的惨死,自己逃亡坠崖的经过,一一向这位救命恩人倾诉。药婆婆听得唏嘘不已,眼中满是怜惜,不时发出叹息。
待药婆婆离开,屋内只剩下古尘一人时,他才真正有了重获新生的实感。他解开衣襟,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一道狰狞扭曲、如同蜈蚣般的巨大焦黑疤痕赫然在目!这是那致命一击留下的烙印,也是血海深仇的永恒见证!
他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血仇刻骨,但他如今重伤初愈,力量尽失,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
“嗨,小家伙,终于睡醒了?”
就在古尘思绪纷乱之际,一个低沉、略带慵懒,却又无比清晰的青年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古尘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睁大了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谁?!谁在说话?”
“别紧张,放松点。”那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尝试着将你的精神力,往你的‘里面’探一探…对,就是你意识沉入的地方。你就能‘看’到我。”
古尘的心脏狂跳,依言尝试将微弱的精神力内敛,沉入自己的识海深处。
识海原本混沌一片,但随着他精神力的探入,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光芒缓缓亮起,并迅速凝聚、塑形!最终,一个清晰的人形虚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个身材颀长、约莫一米九高的青年男子虚影。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眼神深邃明亮,即使只是一道虚影,也自然流露出一股沉稳内敛、气宇轩昂的气质。
古尘震惊地看着这个存在于自己识海中的“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你是谁?!”
青年虚影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沧桑与复杂:“说来话长。我叫古尘。”他顿了顿,看着古尘更加震惊的表情,补充道:“或者说,你看到的,是我残存的灵魂印记。”
“古尘?!灵魂?!”古尘感觉自己如同身处荒诞的梦境,“人死如灯灭,魂魄消散于天地,这是常识!你怎么可能以灵魂形态存在?又为何在我的识海之中?!”
“叫我‘老古’吧,方便区分。”青年虚影老古,语气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常识只是对凡俗而言。当实力强大到足以窥探天地规则本源或者说,触摸到‘神’的门槛时,即便肉身毁灭,强大的神魂也能在特定条件下,短暂地存续于世。
当然,若无依托,最终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至于我为何在此我并非你们这方世界之人,而是来自‘异域’的入侵者口中的‘本土’世界。当年我遭强敌暗算,深受重创,肉身濒临崩溃,灵魂也即将消散。在意识沉沦的最后时刻,我感知到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命波动。”
老古的目光穿透识海,仿佛看到了古尘本身:“那便是重伤垂死、坠入深渊的你。你的灵魂,在那种绝境下,竟迸发出远超常理的求生意志和一种奇特的吸引力。我的残魂本能地依附于你,并耗用了最后残余的灵魂本源力量,护住了你最后一丝心脉生机,让你的灵魂不至于彻底寂灭。可以说,你肉身的复苏,有我灵魂之力的维系;而我残魂能存留至今,也依赖于你灵魂的温养。这是一种奇特的共生。”
古尘心中豁然开朗!难怪药婆婆说他当时“灵魂波动异常强大”!原来这股力量并非完全属于他自己!
“异域…邪修?”古尘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典籍中从未记载……”
“异域,”老古的神色凝重起来,“是我们世界之外,一群视掠夺与毁灭为本能的恐怖存在。他们修炼的力量体系与我们截然不同,充满了混乱与侵蚀性。他们的目标,就是染指、污染乃至彻底颠覆我们所处的世界,将其扭曲成适合他们生存的‘魔土’。”他看向古尘识海之外,“至于你我,来自不同的世界,机缘巧合下灵魂纠缠共生……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寄居在你灵魂深处的‘房客’。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体双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