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余烬未冷。与白家那场惨烈复仇战后,古尘静立废墟,心中却无半分畅快,反是涌起一丝明悟。他身负诸多威力绝伦的功法秘术,却始终感觉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无法将其威力发挥到淋漓尽致之境。
“终究是少了生死磨砺的淬炼。”他低声自语,眸中精光内敛。真正的力量,只有在血肉横飞、命悬一线的搏杀中方能完全觉醒。那些安逸的修炼,堆砌的只是境界的空壳。
至于那玄奥莫测的空间规则,更是需要水滴石穿的感悟。机缘巧合下得来的空间石,虽能极大提升他对空间波动的敏感度,但这天地间最深邃的法则之一,其真正的杀伐大术,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唯有随着感悟日深,方能逐步撬动其伟力。
数日后,黄昏的余晖为魔兽森林披上一层血色薄纱。某处人迹罕至的支脉深处,古尘的身影如融入夜色的魅影,无声无息地在虬结的古木与茂密的蕨类间穿行。低阶灵兽的感知根本无法捕捉到他一丝一毫的气息。
蓦地,他身形一顿,锐利的目光穿透昏暗的林隙,锁定了前方。
一头巨兽正在林间空地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它身高足有三丈,通体覆盖着幽黑发亮的刚毛,在落日余晖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肌肉虬结如磐石,每一次呼吸都带起沉闷的嗡鸣。
五星魔兽——爆裂金刚猩,虽未成年,其凶威赫赫,实力已稳稳踏入人类定魂初期之境,比古尘此刻的引魂期大成,足足高出一个大境界!
那金刚猩刚惬意地眯起铜铃大眼,准备小憩片刻。突然!
“噔!噔!噔!噔!噔!噔!噔!”
七道快如闪电的金色腿影,精准无比地接连踢在它那宽厚如岩石的脑门同一个位置,声音清脆响亮,如同敲打着一面巨鼓。
金刚猩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硕大的脑门上,竟肉眼可见地鼓起七个整齐排列的小包,活像扣上了一座“玲珑宝塔”。
古尘轻巧地落在不远处一根横枝上,抱着手臂,一脸戏谑:“啧啧,不愧是五星魔兽,这脑壳真够硬的!连吃我七记‘七宝玲珑脚’都毫发无损?佩服佩服!”
“吼嗷!”
爆裂金刚猩彻底暴怒了!猩红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它堂堂这片森林的霸主,打从娘胎出来就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尤其是眼前这个该死的人类!
它记得这个气息!每次将它打得重伤濒死,没过几天,这人类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又活蹦乱跳地回来挑衅它!是可忍孰不可忍!它今天一定要把这滑溜的虫子生吞活剥!
脑门上的剧痛让它更加狂暴,它怒吼着,蒲扇般的巨手左右开弓,“咔嚓咔嚓”连根拔起两棵数人合抱的百年古树!粗壮的树干在它手中如同轻巧的标枪,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化作两道巨大的黑影,如流星陨落般狠狠砸向古尘!
“咻!咻!咻!”
破空声刺耳欲聋,威势惊人。
古尘的身影却在“流星雨”中宛如鬼魅,闲庭信步般轻松闪避。他甚至有空闲对着金刚猩勾了勾手指,大声嘲讽:“喂!大块头!早上没吃饭吗?丢得这么慢,软绵绵的,像个没牙的老太太!来点给力的行不行?”
金刚猩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粗壮的白气,它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比上次交手时强大了不止一筹!那股内敛的压迫感让它心神微凛。
狂吼一声,它不再试探,巨足踏地,震得山石崩裂,一双铁拳裹挟着崩山裂地之威,悍然砸向古尘立足之处!
“轰隆!”
碎石如暴雨激射,原地瞬间被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烟尘冲天。
金刚猩咧开血盆大口,露出狰狞獠牙——这该死的苍蝇终于被碾成齑粉了。
它刚欲转身,脑门又是剧痛钻心!“噔、噔、噔……”熟悉的七连击,熟悉的玲珑宝塔!屈辱感如同岩浆喷发!一个只知仗着速度逃窜的蝼蚁,竟敢三番五次羞辱森林之王,它赌上爆裂金刚猩一族的骄傲,誓要将这可恶的人类捶成肉泥!
古尘瞧着它那七窍生烟、鼻喷白气的狂暴模样,摇头轻笑:“罢了,看你这熊样,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真正的力量。”他随意地勾了勾手指,朗声喝道:“你——过来啊!”
挑衅的言语如同火上浇油!金刚猩狂啸震林,凝聚全身蛮力,挥出一记足以开山断岳的重拳!古尘眸中精光爆射,竟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同样一拳轰出!拳锋之上,混沌之力隐现!
“嘭。”
闷雷般的巨响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如怒涛般席卷四周,草木摧折!烟尘弥漫中,只见古尘身形稳如磐石,仅后退三步。而那金刚猩庞大的身躯竟踉跄着倒退了七步之远。
金刚猩低头看向自己那不住颤抖、皮开肉绽甚至骨节错位的巨拳,猩红的瞳孔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反观那少年,拳面光洁,竟毫发无损!他…何时拥有了这般恐怖的力量?!
不甘的咆哮声震四野!一人一兽再次悍然对撞,拳拳到肉,纯粹的肉体力量疯狂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转眼间便是数百记毫无花哨的硬撼!
终于,金刚猩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眼中狂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敬畏。它们一族向来以力称雄,未曾想眼前这看似单薄的人类少年,其肉身之力竟比它这森林霸主更加霸道绝伦。一声低沉的呜咽,它缓缓匍匐在地,放弃了所有抵抗,静待强者的裁决。
一月时光匆匆而过。古尘依循此法,在魔兽森林深处不断挑战、收服各类桀骜不驯的强大魔兽,于血火搏杀中锤炼己身。
历经此番生死磨砺,他的修为终于打破桎梏,赫然臻至引魂期大成之境!
森林另一隅,阴影低语。
“大哥,消息可靠?屠手组织真会在这穷乡僻壤招人?他们老巢又不在咱这儿!”一个光头汉子语气充满怀疑,锃亮的脑门在树影下反着光。
被他称作“大哥”的刀疤脸汉子拍着胸脯,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千真万确!这是我大哥他表姑的三姨夫亲口透的风!屠手要在米咕城设分部!只要咱哥俩能戴上那‘屠’字牌,以后在米咕城,螃蟹都得给咱让路——横着走!”
暗处,枝叶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古尘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眼神锐利如鹰隼。
“屠手组织……竟在此地设立分部?”他心念电转,“若能借此潜入其内部,顺藤摸瓜追查当年线索……倒是一条险中求胜的捷径!”
米咕城,好利来大街。
此地乃城中最繁华喧闹之处,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一座四层高的漆黑小楼突兀地矗立其中,门楣之上,两个以暗红颜料书写的狰狞大字触目惊心——屠手!楼前悬挂的猩红木牌标识森然:
一层:锻骨
二层:易经
三层:引魂
四层:定魂
古尘神色平静,迈步走入那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接待处,开门见山:“报名屠手,是何章程?”
一名身段火辣、衣着暴露的妖娆女子闻声扭着水蛇腰迎上,媚眼如丝,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哟~好生俊俏的小郎君!快来姐姐这儿~”她涂着蔻丹的手指轻佻地划过空气,“我们呀,会先摸摸你的‘底’,再给你安排场‘试炼’。过了这关,屠手的门才算为你开了一缝儿~”
她媚笑着取出一件形似罗盘、中心嵌着幽暗晶石的仪器,晶石表面光华流转:“来,小郎君乖~对着这‘测魂盘’,将你的魂力放出来,让姐姐好好品品你的‘斤两’~”
古尘依言,一缕精纯的魂力自指尖涌出,悄然注入那幽暗晶石。他心中暗忖:“此物不知能否测出混沌之力的异常?”
测魂盘中心的幽暗晶石骤然亮起,稳定地散发出代表引魂期的深青色光芒。妖娆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啧啧啧~真人不露相呀!小郎君年纪轻轻,魂力竟已至引魂期!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呢~”她取出一枚非金非木、触手冰凉的黑色手牌递来,“来,把灵魂烙印打进去。等凑齐一批人,自会安排你的‘入伙礼’。过了,你就是咱三星屠手了哦~”
“三星?”古尘接过手牌,指尖微动,一丝灵魂印记悄然没入其中,触感冰凉。
“那是自然~”女子抛了个媚眼,解释道,“三星以下,不过是拿钱办事的走狗。三星往上嘛……好处多着呢!具体呀~等你过了那关,姐姐再细细说与你听~”话语间带着引人遐思的暗示。
二人又低声交谈了约一刻钟,古尘不动声色地套取着关于屠手分部结构、任务类型和权限等级的信息。
角落阴影处,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死死盯着相谈甚欢的二人。
那是一个脸上横贯着蜈蚣般狰狞刀疤的彪形大汉,虬结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衣衫。看着古尘与那妖娆女子言笑晏晏,他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那道刀疤也随之扭曲,如同活物。
“小子!”刀疤大汉猛地一掌拍在身旁铁木桌上,留下寸许深的掌印!声如炸雷,震得大厅嗡嗡作响,“敢碰老子‘刀爷’的女人?你他妈活拧歪了?!”
古尘缓缓侧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刀疤脸,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淬冰的字:“聒噪。”随即漠然转身,仿佛那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继续与那女子低声交谈。
身为定魂期强者,平日里谁见了“刀爷”不毕恭毕敬?何曾受过这等赤裸裸的蔑视!刀疤男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怒火中烧,当即就要动手。然而,一道阴柔的身影却倏地挡在了他面前。
刀疤看清来人,强压怒火:“申亏?你挡我作甚?”
阴柔男子申亏压低声音:“刀兄,莫冲动!忘了组织的铁律?‘屠手’楼内严禁私斗!你看这小子不顺眼,等一个月后‘试炼’开启,有的是机会在任务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他!何必急于一时?”
刀疤男眼中凶光闪烁,权衡片刻,狞笑道:“哼!也好!就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多喘几天气!”他恶狠狠地瞪了古尘一眼。
申亏凑近一步,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何必为个将死之人坏了兴致?翠花阁新到了一批上等货色,姿色绝佳……你我兄弟今日何不去快活一番?”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发出淫邪的笑声,不再理会古尘,勾肩搭背地离开了“屠手”楼宇。

